他眼中閃著近乎亢奮的光芒,臉頰因激動而微微泛紅,整個人彷彿被某種巨大的狂喜點燃。
就在方纔短短幾個時辰裡,他親眼見證了此生從未敢想的奇蹟。
那些被蠱毒炸傷,本該必死的士兵,不僅體內詭毒儘除,連那駭人的內外傷口都被處理縫合完畢。
他親自為他們一一診過脈,每一個竟都脫離了死境!
不僅如此,他還跟著星迴、溫懸壺等人,親眼見識了那些精巧到匪夷所思的器械、那奇異的縫合手法,以及聞所未聞的治傷理念……
數十年行醫的認知,在這一夜被徹底擊碎又重塑。
此刻的他,像個剛窺見醫學殿堂無儘寶藏的孩子,整個人被新知的狂潮沖刷得暈眩又亢奮,活像剛灌了一整罈陳年烈酒,醉醺醺地踏在雲端。
“祖父!祖父!我在這兒!看我!”
冉靈兒的眼睛瞬間亮得灼人,方纔麵對夏櫻等人的懼意被拋到九霄雲外。
她脆生生地喊道,聲音裡帶著再也壓抑不住的雀躍與興奮。
冉軍醫聽見聲音,目光掃了過來,可那眼神隻是在女孩身上打了個轉兒,就牢牢粘在了夏櫻身上。
他幾乎是疾步衝了過來,眼中那炙熱的光芒幾乎要化為實質。
“祖父,我……”小姑娘轉過身,努力想把背上那個沉甸甸的揹簍展示給他看。
結果,話還冇說完,就被她祖父伸出一隻手,帶著一種“小孩子彆搗亂”的敷衍勁兒,敷衍地往旁邊撥了撥。
被撥開的冉靈兒:“???”
她抱著揹簍,小臉上寫滿了問號和一點點被忽略的委屈。
下一刻,她就瞪大了眼睛,看著她那一向穩重的祖父直接朝夏櫻鄭重其事地躬身行了個大禮:
“娘娘醫術通神!老朽行醫數十載,今日方知何為醫道之巔,何為濟世真法!請受老朽一拜!”
夏櫻伸手虛扶:“冉軍醫言重了。醫道博大,本就流派紛呈,各有所長,並無絕對高下之分。我們此行,本就會將一些有效的外傷處理手法與抗感染理念,陸續傳授給營中醫官,尤其針對軍中常見的刀箭傷,希望能多幫到將士們一些。”
冉軍醫聞言,更是激動得眼眶微紅,再次深深作揖:“老朽代邊關將士,叩謝娘娘大恩!有了這些救命的法子與藥材,不知多少大好兒郎能因此活下來……此恩此德,重於山嶽!”
就在這時,溫懸壺和蔣德懷恰好忙完一台手術,掀簾而出。
兩人一邊摘下沾血的手套,一邊就聽見了這番話。
四目相對,瞬間從對方眼裡讀到了同樣的訊號。
溫懸壺當即清了清嗓子,邁著四平八穩的方步就踱了過來,臉上掛著和藹微笑,一手穩穩拍在冉軍醫肩上:“冉軍醫太客氣了。我家師父素來心善,見不得將士受苦。”
蔣德懷默契地繞到另一側,笑眯眯道:“這些外傷處理的手法,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最重根基與練習。我與溫老頭正好可以教你啊。”
冉軍醫被兩個“熱情洋溢”的老頭一左一右夾在中間,隻能連連點頭:“那就有勞溫醫聖和蔣院判了!”
看著勾肩搭背的三人,夏櫻覺得自己可能捅了“老寶貝窩”。
老頭們的熱情,她有些招架不住。
目光一轉,她果斷指向那個被撥到一邊,正抱著巨大揹簍眼巴巴望過來的小姑娘:“這是您的孫女?”
冉軍醫聞言,定睛朝那“泥猴”看去。
這臉臟得跟從灶膛裡滾過三圈似的,頭髮上還沾著草屑,實在難以辨認。
唯有那雙亮得灼人的眼睛,透著幾分熟悉的倔勁兒。
他這才反應過來,趕忙轉向夏櫻,又是躬身:“娘娘海涵,這是老朽的孫女,名喚靈兒。”
說完,他眉頭一擰,扭頭就朝著那臟兮兮的身影吼開了:“冉靈兒!你這是上哪兒打滾去了?!滾了一身泥回來?!”
“祖父!我采到藥了!您看——”
冉靈兒可算等到了機會,小臉上瞬間煥發出光彩,像獻出絕世珍寶一樣,奮力將懷裡那個沉甸甸的揹簍往他麵前一舉。
“您瞧,這是止血最好的仙鶴草!還有這些夏枯草,您說能消炎退熱的!就在北邊斷崖後麵的坡地上,長了好大一片呢!”
冉軍醫的目光落在揹簍裡那些帶著泥土卻鮮嫩飽滿的草藥上,臉色驟然變了。
他聲音陡然拔高,氣得鬍子都在抖:“冉靈兒!你…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自出城?!你知不知道如今城外是何等光景?北漠遊騎、流竄的匪寇,甚至還有藥人和蠱人!死丫頭真是…氣死我了!”
他越說越氣,揚起那隻枯瘦卻分外有力的手,就朝冉靈兒身上招呼過去。
然而,那隻手並未落下。
它在半空中,被另一隻白皙的手,輕輕地握住了手腕。
夏櫻對氣得渾身發抖的冉軍醫微微一笑:“冉軍醫,消消氣。彆急著打孩子。”
冉靈兒本來縮著脖子準備捱揍,聞言驚訝地抬起頭,臟兮兮的小臉上,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感激地望向夏櫻。
漂亮姐姐真是人美心善!神仙下凡!
這個念頭還冇來得及在心底盤旋一圈,她就聽見那位“神仙姐姐”用同樣溫和的語調,對自家祖父慢條斯理地補充道:
“要打,也彆用手。傷著自己不值當。回家找個稱手的——笤帚疙瘩、雞毛撣子,或者擀麪杖?再動手也不遲嘛!”
冉靈兒眼中的光亮,“咻”地一下滅了大半。
她小臉一垮,肩膀也耷拉下來,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嘀咕:“……哪有這樣勸架的……這不是坑人嘛……”
冉軍醫見狀,神色一肅,對著孫女喝道:“還皮?!冇規矩!在太子妃娘娘麵前,豈容你如此造次胡言?!”
“太子妃?!”冉靈兒猛地瞪大了眼睛,臟汙也掩不住她臉上的震驚和瞬間燃起的崇拜光芒。
“祖父,這就是…就是那個傳說中讓藥王穀穀主都甘願拜師求教的太子妃娘娘?!活著的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