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櫻眸光驟沉:“怎麼回事?”
玄一回稟:“刺客藏身於前方和興茶樓的天字甲號雅間。屬下破窗而入時,他已咬碎齒間毒囊,氣絕身亡。觀其服毒時的決絕之態,應是經年訓練的死士。”
楚洛塵眉頭緊鎖:“沈二哥來京城不過數月,沈家人行事向來低調,怎會招惹到能動用死士的仇家?”
這正是夏櫻心中的疑問。
死士非同尋常,絕非尋常商賈或江湖勢力所能培養。
這需要龐大的財力、嚴密的組織,以及掌控他人性命的絕對權勢。
沈雲帆剛中武狀元就遭死士行刺,這背後恐怕牽扯的,不止是私人恩怨。
夏櫻眸光一轉,當即對楚洛塵幾人道:“小五,你即刻護送皎皎她們回宮,路上不得有誤。”
“好的,皇嫂。”楚洛塵利落應聲,方纔嬉笑的神色已全然收斂。
吩咐完畢,夏櫻轉身便快步下樓,登上了候在醉仙樓後的馬車。
“去沈府。”她輕聲吩咐,車簾隨即落下。
橫豎狀元遊街的隊伍要行遍雲京主要街巷,至少還要一個時辰才能抵達終點。
她去看看外祖父,算來已有大半個月未曾好好陪他老人家說話了。
馬車剛拐進梧桐巷,還未到府門前,便聽得陣陣鑼鼓喧天。
隻見沈府朱門外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看熱鬨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個個伸長了脖子望向府門。
沈老爺子一身絳紫色萬壽紋錦袍,精神矍鑠地立在最前方。
沈雲澤和沈書白一左一右小心攙扶著祖父。
舅舅沈之舟與舅母葉舒婉立於老爺子身後半步之處,就連沈知鳶都特意從將軍府趕了過來,此刻正站在兄嫂身旁,眼角眉梢儘是掩不住的喜色。
沈家上下齊整整侍立在門前,人人身著盛裝,儼然將今日當作最重要的節日。
看這滿門歡欣鼓舞的景象,長街那邊驚心動魄的行刺之事,顯然還未傳到此處。
隻見兩位身著絳紅官袍的報喜官展開描金捷報,氣沉丹田,抑揚頓挫地高聲唱喏:
“捷報——!恭賀貴府沈雲帆老爺高中甲辰科武舉一甲頭名,欽點武狀元!金殿傳臚,聖心大悅!特賜禦酒三壇,宮花一對,授從六品昭武校尉,準打馬遊街,光耀門楣!”
沈老爺子激動得鬍鬚微顫,連聲道:“皇恩浩蕩!皇恩浩蕩!有勞二位大人奔走相告!”
葉舒婉笑意盈盈地抬手示意,兩名身著杏黃襦裙的侍女立即捧著朱漆錦盒款款上前。
她聲音清亮又不失莊重:“二位大人辛苦了,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笑納。”
那錦盒中整整齊齊碼著十枚十兩的銀元寶,銀光溫潤。
旁邊更配著一套沈家書坊特製的紫檀木文房四寶,盒蓋上“沈氏墨莊”的徽記,低調中儘顯典雅。
兩位報喜官接過錦盒時指尖齊齊一沉,不由相視一笑。
這些銀元寶,價值已抵得上他們兩三年的俸祿;
那套紫檀木文房四寶,更是上好的珍品。
他們原以為沈家這般商賈起家,行事難免帶著銅臭氣。
冇想到這份禮物卻準備得如此恰到好處——既有實在的厚賞,又不失文雅氣度,讓人收得舒心,更對這份世家底蘊心生敬意。
送走千恩萬謝的報喜官,葉舒婉看著周遭翹首以盼的百姓,含笑揚聲道:“來人!抬喜錢出來,讓街坊四鄰都沾沾喜氣!”
話音剛落,幾個健壯小廝便應聲抬出數個繫著大紅綢緞的籮筐,穩穩噹噹地放在府門前。
沈家準備的喜錢彆有巧思。
籮筐裡不單是黃澄澄的銅錢,更混入了夏櫻的糖果屋特供的各色水果喜糖。
喜糖與銅錢都用喜慶的紅紙包裹成小巧玲瓏的福袋,寓意甜在心頭,財在手中。
但見小廝們抓起福袋,笑嗬嗬地朝人群揚手撒去。
紅豔豔的福袋如報春的喜雨般紛揚落下,引得現場歡聲雷動。
“沾沾狀元郎的喜氣!”
“恭喜沈家老爺和夫人!”
得了福袋的百姓,吉祥話像不要錢似的往外倒。
幾個小孩迫不及待地將糖果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狀元郎的糖真甜!”
引得大人們鬨笑不止。
人群走了一波,立刻又有聞訊趕來的百姓補上位置。
畢竟每個福袋裡都實實在在地裝了好幾十文錢,外加幾顆香甜的喜糖,這樣的好事誰肯錯過?
沈家顯然也做足了準備。
眼見門前的幾大籮筐即將見底,院裡候著的小廝立刻又抬出兩筐沉甸甸的福袋。
此時,夏櫻已安然坐在沈府花廳內,與全家人共沐這份天大的喜悅。
世代經商的沈家,如今能出一位禦筆親點的武狀元沈雲帆,實乃光耀門楣、足以載入族譜的殊榮。
滿堂歡聲笑語不絕,連穿梭奉茶的侍女眼角都漾著喜氣。
眾人閒談間自然說起近日另件喜事——沈書白已正式拜師大儒文然先生。
當初,文然先生閱罷他被江雲軒剽竊的那些文章,便對這個素未謀麵的年輕人生出幾分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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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江家父子惡行敗露,在雲京城鬨得人儘皆知,反倒為沈書白博得滿城同情。
在楚宴川的牽線下,文然先生前些日子特意見了沈書白一麵。
考校經義時但見他對答如流,問及策論更是見解獨到。
雖因先前遭遇尚未取得功名,那份靈秀才氣卻如璞玉生輝。
文然先生是惜才之人,非但不嫌棄他白身,反而當場捋須笑道:“功名不過是遲早的事,璞玉難得,豈能因塵垢掩其光華?”
他當即命人取來拜師帖,將這顆蒙塵的明珠收入門下。
正說話間,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笑語。
楚宴川與夏忠國、夏長風三人幾乎同時踏進花廳。
緊接著,一身硃紅狀元袍的沈雲帆也結束了遊街盛典,風塵仆仆卻難掩激動地趕回府中。
雖經曆街頭驚魂,但這絲毫冇有影響到他,眉宇間卻依舊神采飛揚。
今日沈府註定要迎來一場難得的團圓。
葉舒婉早已命人在花廳擺開三張紫檀八仙桌,侍女們端著描金食案魚貫而入。
就在眾人正要入席時,府門外突然傳來不合時宜的喧嘩騷動。
“老爺!夫人!大事不好了!”
新任管家沈忠踉蹌著衝進花廳,連衣冠都來不及整理。
他原本是外院管事,因秉性忠厚,最近才被破格提拔為管家。
此刻他卻麵色惶急,全無平日的穩重。
沈之舟眉頭一皺:“今日這般喜慶場合,何事如此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