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看罷纏綿悱惻的《長生殿》,明日又可點映快意恩仇的《笑傲江湖》。
許多賓客看完一部意猶未儘,總要再點下一部,直看到月掛簷角才依依不捨地離去。
何止是閨閣夫人小姐們對此著迷?
就連朝中那些平日不苟言笑的大人們,如今下值後也常相約至此。
褪去官袍,在雅間裡邊品著香茗點心,邊看著銀幕上的金戈鐵馬、江湖風雲。
這般新穎的消遣,儼然成了官場應酬的新風尚。
夏忠國近日發現,那些動不動就參他一本的禦史言官們,竟破天荒地收斂了鋒芒。
就連幾個素來與他水火不容的文官,下朝時都會特意繞到他跟前,客客氣氣地拱手作揖。
他渾身一個激靈——這般反常的禮遇,倒比被人指著鼻子痛斥還要讓他脊背發涼。
直到這日散朝,幾位大臣將他團團圍住。
王禦史和李禦史搓著手笑道:“夏將軍,聽說雲京電影院的《西遊記》精彩絕倫,不知可否行個方便借你的VIP卡一用?我可出雙倍的價錢!”
“雙倍算什麼?”
戶部高尚書急忙插話:“夏將軍,隻要能讓老夫看上《笑傲江湖》,價錢好商量!”
這時廣平侯笑嗬嗬地湊過來,親熱地攬住夏忠國的肩:“老夏啊,有這等好事,定不會忘了老哥我吧?”
夏忠國虎目一瞪,隨即恍然大悟。
原來這幫老狐狸是盯上他兜裡那張VIP卡了!
前幾日閨女特意塞給他這張雲京電影院的VIP卡,讓他下朝後帶著同僚去消遣,賬目都記在她名下。
但,他是會記閨女賬的人嗎?
老狐狸眯了眯眼,突然朗聲大笑,反過來攬住眾人的肩膀:
“走走走!老夫今日就帶你們去開開眼!不過咱們可得說好了——誰出價最高,看什麼片子就由誰定!”
難得能讓戶部尚書主動掏銀子,讓禦史大人們爭相競價!
他可得好好把握這個機會,給閨女的鋪子創收去!
風行車行的生意日日火爆,每天都能售出數十輛自行車。
如今,雲京城街巷間便常見騎車穿梭的身影。
或是錦袍玉帶的公子哥兒呼朋引伴,或是戴著帷帽的閨秀們出行,亦有各府精乾的管事騎著車匆匆辦事。
相比之下,電動車卻始終保持著神秘。
自開業當日限量發售十輛後,夏櫻便再未向市場投放新車。
每日都有勳貴府邸的管家上門殷勤打探,卻總得到掌櫃客氣的迴應:“暫時無貨。”
夏櫻想先讓自行車在民間普及開來。
讓自行車工坊得到穩步發展,給更多人提供工作崗位,同時,隨著產量提升,也可降低生產成本。
這日清晨,朝陽將金紗般的光暈溫柔地鋪滿雲京城。
七裡香街像是被蜜糖浸潤過一般,在漸起的喧囂中甦醒過來。
夏櫻開的糖果店——蜜境糖果屋,正式開業。
這間店鋪,承載著夏櫻前世從穿開襠褲時就生根發芽的偉大夢想。
前世,她上幼兒園的第一天。
老師笑眯眯地問:“小朋友們,你的夢想是什麼呀?”
虎頭虎腦的男孩搶先舉手:“老師!我長大要當消防員,救火超酷的!”
穿揹帶褲的小胖子緊接著喊:“我要開挖掘機!挖好大的坑!”
紮蝴蝶結的小姑娘不甘示弱:“我、我要開飛機!飛到天上去摘雲朵!”
在一片稚氣卻宏大的誌願中,輪到梳著蘑菇頭的夏櫻了。
她道:“我長大要開一間糖果屋,這樣……這樣我就有吃不完的糖啦!”
話音剛落,先前那些立誌要救火、挖坑、上天的小英雄們,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幾十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夏櫻身上,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羨慕。
如今,算是夢想終於照進現實。
店鋪設計充滿童話色彩,外牆漆成明亮的鵝黃色,窗框是薄荷綠的,門上掛著可愛的鈴鐺。
店內牆壁繪著各種卡通動物,有抱著鬆果的小鬆鼠、偷吃蜂蜜的小熊,每個角落都洋溢著童趣。
貨架上陳列著各式各樣的糖果。
精緻的糖果禮盒以不同價位定價,有三十九兩銀子的金玉滿堂禮盒,二十九兩銀子的花團錦簇禮盒,還有十九兩銀子的事事如意禮盒。
內含巧克力、水果糖、利是糖等多重驚喜,包裝華美不凡,適合勳貴府邸間迎來送往的體麵選擇。
在這個糖仍是奢侈品的年代,隻有達官貴人和富商才能經常享用。
普通老百姓吃的多是飴糖(麥芽糖)或蜂蜜。
一袋大白兔奶糖和一袋巧克力皆是售價二兩銀子。
而三十文一袋的QQ軟糖,價格格外親民,讓尋常百姓家的孩子也能偶然品味到一份彈潤可口的甜蜜。
事實上,夏櫻早已著手籌備白糖作坊,她的願景,是讓甜蜜不再是少數人的特權。
儘管未作任何宣傳,糖果店開業的訊息卻在半日內如春風般傳遍了雲京城。
這都要歸功於前些日子楚玉清母女行審判那日,夏櫻在大理寺門口派發的巧克力。
那絲滑香醇的滋味讓許多人都念念不忘。
如今糖果店開業,許多府邸的千金小姐們或派丫鬟仆從,或親自前來選購。
大約一百平方左右的小店很快就被擠得水泄不通。
作為掌櫃,滿喜早有準備,安排夥計在門口維持秩序,限製入店人流。
她拿著一個擴音器,站在店鋪門口,安撫排隊的人群:
“諸位客官多多包涵,現下店裡實在滿員了。待前一批客人結賬出來,立時恭請您下一位進去!為表歉意,今日所有耐心排隊的客官,皆可獲贈本店特製水果糖一顆!”
說話間,幾名店員已端著鋪滿彩色水果糖的托盤,從隊伍最前麵開始分發。
彼時。
護國將軍府。
正廳之內,香案已設,氣氛莊重。
陳公公手持明黃卷軸,肅立於廳堂中央。
夏忠國、沈知鳶和夏長風,皆屏息跪於其前。
夏櫻則是靜立一旁,此乃夏元帝親賜恩典,特免其跪拜之禮。
氤氳香霧中,映出夏長風低垂的眼睫與緊抿的唇線,那細微的顫動,泄露了他心底難以儘掩的一絲興奮和緊張。
陳公公徐徐展開聖旨,尖細而清晰的聲音劃破滿室寂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