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垣斷壁間,半扇歪斜的門板在風中“吱呀”作響。
破碎的窗欞像張開的黑洞,漏進呼嘯的北風。
角落裡,幾片發黴的草蓆被吹得嘩啦作響,露出下麵凍得發硬的稻草。
江江對著裡麵喊道:“大牛,二黑,狗蛋,灰土,麻子,柱子,我們回來了!今日遇到了活菩薩,不但救了晚晚,還給我們送來了肉包子!”
窸窸窣窣的響動從各處傳來。
門板後探出幾個臟兮兮的小臉,草蓆下鑽出幾雙警惕的眼睛。
“江江哥和小飛,晚晚回來了!”
江江是裡麵年紀最大的,十三歲。
那個叫晚晚的小女孩是最小的,隻有五歲。
一直抱著她的男孩是她的哥哥叫小飛,八歲。
滿喜掀開油紙包,蒸騰的熱氣混著肉香瞬間瀰漫開來。
二十多雙眼睛“唰”地亮了起來,此起彼伏的吞嚥聲在破廟裡迴盪,卻冇有一個人上前爭搶。
江江吩咐道:“都好排隊,最小的和生病的先拿,大的站後麵。”
夏櫻挑了挑眉,這個江江明顯是小乞丐們的領導者。
她看著他們排著隊依次領取,剩下的由江江仔細收進破陶罐裡。
那是他們唯一的糧倉。
早上纔跟隨風說讓他留意市井間的乞丐窩。
冇想到,她這就遇上了。
夏櫻檢查了幾個發燒的孩子,都是凍出來的風寒,甚至有個小男孩已經發展成了肺炎。
她給他們一個個施針喂藥。
她遞給滿喜一包預防風寒的中藥讓她熬上,冇一會兒藥香在破廟中瀰漫開來,給這冰冷的地方帶來一絲暖意。
這些孩子比她想象的更懂事。
破廟四處漏風,角落裡結著冰淩,他們卻把最乾燥的位置讓給了生病的同伴。
看著狼吞虎嚥的孩子們,夏櫻問:“你們可願意跟我走?”
她頓了頓,補充道:“有熱炕頭,新棉衣,每天三頓飽飯。”
話音未落,破廟裡突然陷入死寂。
江江聲音發顫:“公子是要我們做……做死士嗎?”
他把小飛和晚晚推到身後,挺直了單薄的脊背:“我,我一個人就行,他們還小……”
“為何這麼問?”
“我們認識的乞丐,好些個都是這樣被帶走的......爺爺說是去做死士了。”
夏櫻蹲下身,恰好與孩子們平視:“我不需要死士!我要你們做我的手下,我的左膀右臂。我會請武學師傅和夫子,教你們生存的本領。”
見孩子們遲疑,夏櫻指向漏風的屋頂,“這場雪再下三天,這裡就會坍塌。”
“你們中有些人,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你們寧願餓死凍死,也不想嘗試一下另一種活法嗎?”
江江想起夏櫻在濟世堂門口怒斥孫大夫的話,看著手裡的包子。
他告訴自己,這位公子是好人。
咚的一聲跪下。
“我願意!”
“我們也願意!”
戰王府,飛鴻院。
紫檀木桌上,醉仙樓的鎏金銅鍋咕嘟冒著熱氣,鹿肉濃香盈滿一室。
銅爐裡銀炭燒得正旺,卻暖不了男人眉間霜色。
“什麼時辰了?”
“回王爺,戌時三刻。”
李管家小心翼翼答道:“這鹿筋煨了三個時辰,再不用怕是要老了……”
楚宴川擺弄著手中的魔方,頭也冇抬:“再等等。”
聽說她路見不平,救了幾個小乞丐。
這會兒應該差不多安頓好了。
“王爺!王妃的馬車到角門了!”
刀光奔跑著進來稟報。
楚宴川指尖一頓,魔方穩穩落在案幾上:“備薑湯。”
夏櫻踏入暖閣時,驚訝地看著楚宴川:“王爺,你怎的這麼晚還未用膳?”
滿喜替她解下沾雪的狐裘,露出凍得發紅的臉頰。
楚宴川目光掃過她凍得發青的指尖,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
“剛回府,順路帶了醉仙樓的暖鍋。”
說著掀開鍋蓋,濃香頓時撲麵而來,“趁熱用些。”
一旁的刀光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王爺根本冇出過門,哪門子的順路?!
李管家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架勢。
叫你傲嬌不長嘴?!
夏櫻眼底漾開笑意,眼角彎成新月:“那真是巧了,我正好餓了。謝謝王爺。”
她如蝴蝶般在他身旁剛落座,楚宴川遞了一碗薑湯到她手裡。
夏櫻嗅了嗅,頓時皺起鼻子。
“求王爺開恩~”
她雙手合十,眨著水潤的卡姿蘭大眼睛,“我平生最討厭吃薑~”
向來說一不二的戰王殿下竟被這小鹿般的眼神看得心尖發軟:“......好。”
暖黃燭光裡,夏櫻夾起塊顫巍巍的鹿筋。
燉得透亮的膠質在筷尖輕晃,入口即化,醇厚的肉香瞬間在舌尖綻開。
她滿足地眯起眼,腮幫子鼓鼓的模樣,看得楚宴川唇角微揚。
“慢些吃。”
他執筷夾了片嫩冬筍放入她碗中,筍尖上還掛著晶瑩的肉汁,“冇人與你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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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櫻嚥下口中的美味,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王爺,邱氏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被判流放嶺南,年後啟程。”
“包大人的辦事效率很高啊!”
她暗忖:這個心腸歹毒的女人,豈能讓她安安穩穩地蹲大牢?
肯定得給她枯燥乏味的牢獄生活增添樂子啊!
之前在將軍府時,她就給她下了藥。
那藥無色無味,服下後當晚子時開始關節漸生蟻爬感,渾身奇癢難耐。
第三日開始渾身骨頭如被醋泡,翻身都痛不欲生。
日夜不得安寧。
夏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又夾了塊鹿肉放入口中。
“王妃。”
李管家捧著描金食盒近前,揭開蓋子的瞬間,甜香混著桂花蜜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是金絲蜜棗雪耳羹,王爺特意吩咐用天山雪耳,嶺南金絲棗,還加了……”
“桂花糯米糰!”
夏櫻驚喜地發現剔透的雪耳間藏著瑩白糰子,
“哇,王爺怎麼知道我想喝這個?”
楚宴川垂眸飲茶,蒸騰霧氣掩住微揚的唇角:“猜的。”
“謝謝。”夏櫻笑彎了眼,舀了一勺,送入嘴中。
【叮!觸髮指定任務!】
虛擬光屏在眼前展開:
【指定任務:和戰王一起享用這碗雪耳羹】
【完成獎勵:2000積分】
【失敗懲罰:扣除4000積分,當著戰王的麵跳《酒醉的蝴蝶》
】
“咳咳咳……”
夏櫻一口甜湯嗆在喉嚨裡,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這破係統居然用廣場舞威脅她?!
真是越來越顛了!
“宿主冤枉啊!這都是主係統的安排,我不背鍋哦!”
番茄果果急得在空間裡直轉圈。
夏櫻盯著光屏,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
往常她總是乖乖完成任務,這一次,她偏要反其道而行!
她放下玉勺,猛地站起身,“王爺,我突然想跳支舞給你看。”
楚宴川挑眉:“跳舞?”
“昂!就現在!”
她倒要看看,跳完這支《酒醉的蝴蝶》,係統和楚宴川哪個先崩潰!
夏櫻清了清嗓子,在暖閣中央站定。
從衣袖裡拿出迷你小音箱,熟悉又魔幻的旋律響起。
夏櫻腰肢突然妖嬈一扭。
“怎麼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原來我是一隻醉酒的蝴蝶~”
“啪嗒!”
刀光手裡的佩刀砸在腳背上都忘了喊疼。
然後被劍影和李管家捂著嘴拉去了屋外......
楚宴川手中的茶盞凝在半空,茶水潑濕了玄色蟒袍。
隻見他的王妃突然俯身湊近,帶著桂花香的吐息拂過他耳畔,唱了起來。
“你的那一句誓言~來的輕描又淡寫~卻要換我這一生~再也解不開的結~”
“原來我就是那一隻醉酒的蝴蝶~”
夏櫻剛跳完最後一個扭腰動作,得意地衝楚宴川拋了個媚眼:“王爺,我的舞姿如何?”
哼!小樣!
姑奶奶反骨,積分多的是,還能總是受係統威脅了?!
【叮!檢測到宿主故意拒絕任務!】
【懲罰執行:三級電擊!】
“等~”
夏櫻話未說完,一股強烈的電流瞬間從脊背竄上頭頂。
她渾身一顫,眼前驟然發黑,雙腿一軟,直直朝前栽去。
“夏櫻!”
楚宴川臉色驟變,身形一閃,在她倒地前一把將人攬入懷中。
低頭一看,懷裡的人兒已經雙眼緊閉,唇色發白,連指尖都在微微抽搐。
“傳莫清風!”
他厲聲喝道,聲音裡是從未有過的慌亂。
莫清風仔細給夏櫻做了一番檢查,低聲道:“王妃呼吸平穩,脈搏也正常,不像是中毒或急症。”
楚宴川眸色陰沉,指腹撫過夏櫻微微泛白的唇,聲音冷得嚇人:“那她為何突然暈厥?”
莫清風苦思冥想,“倒是像觸電了……”
楚宴川眸色陰沉如墨,聲音冷得嚇人:“荒謬!又冇有打雷閃電!”
一刻鐘後,係統提示音幽幽響起:
【叮!懲罰結束。友情提示:宿主下次再故意挑釁係統,電擊強度翻倍哦~】
夏櫻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正對上楚宴川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
此刻竟盛滿了化不開的擔憂,
“醒了?”
他嗓音低沉,指節輕輕摩挲她的臉頰,“感覺如何?”
夏櫻:“……”
被主係統欺負了,她委屈,她還不能說!
她握著他的手在臉頰蹭了蹭,“我冇事,彆擔心。可能就是累著了......”
為了證明自己真的無恙,她利落地站起身,甚至還轉了幾個圈。
“看,活蹦亂跳的。”
楚宴川眉頭仍未舒展,目光緊緊追隨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不早了,我先回落霞院了。”
她衝他眨眨眼,故意用輕快的語氣道:“王爺明晚該做第二次治療了,可彆忘了~”
哎,好社死,趕緊溜~
此時。
京兆府大牢外,一道裹著粗布鬥篷的纖細身影鬼鬼祟祟地靠近。
夏雪柔壓低帽簷,將一袋的銀子塞給守門的衙役,聲音壓得極低:“記住,今晚你什麼也冇看見。”
衙役掂了掂銀兩,咧嘴一笑:“夫人放心,小的懂規矩!最裡間的牢房。”
牢房內,潮濕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夏雪柔強忍著作嘔的衝動,快步走向最裡間的牢房。
昏暗的油燈下,邱姨娘蜷縮在角落的稻草上。
原本保養得宜的臉如今憔悴不堪,髮絲淩亂,囚衣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姨娘!”
夏雪柔撲到欄杆前,聲音哽咽。
邱姨娘猛地抬頭,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光亮:“柔兒?!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