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汐從肮窄的狗洞中爬出,渾身汙泥,在她回頭望去的最後瞬間,正看到那冰冷的寒刀,毫不留情地刺入婢女的胸膛!
婢女踉蹌倒地,那雙逐漸渙散的眸子,正好望向她藏身的方向。
最後一點光亮,如同風中殘燭般,在那雙熟悉的眼中徹底熄滅。
藍汐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殷紅血珠從齒縫間滲出。
她眼中迸發出的滔天恨意,似要將這天地都焚為灰燼。
看到這裡,席間幾位心軟的夫人再也忍不住,攥著帕子低聲啜泣起來,嗚咽聲在寂靜的花園中格外清晰。
畫麵一轉,李文鬆過得好嗎?
不。
公主的恩寵薄如晨露。
不過兩三個月風光,他便在後院麵首們的傾軋中,被一壺毒酒險些奪去性命。
昔日吟風弄月的書生,像件殘破的器物,被公主隨手發賣進風月館,淪為達官貴人取樂的玩物。
時光荏苒。
多年後,僥倖逃生的藍汐曆經千般磨難,終於踏入京城。
歲月褪去了她的青春容顏,唯獨那雙眼睛,依舊燃燒著不滅的仇恨之火,亮得灼人,亮得刺骨。
她聽聞京兆府包大人鐵麵無私,不畏權貴。
於是,她拚儘全身力氣,一遍又一遍,重重敲響了府衙門前那麵鳴冤鼓!
咚!咚!咚!
鼓聲如垂死的悲鳴,沉重而執拗,穿透幕布光影,重重擂在每一位觀者心上,震得人胸口發顫。
公堂之上,氣氛肅殺。
“明鏡高懸”的匾額之下,包大人端坐如鐘,麵色沉肅。
藍汐跪在冰冷的地麵上。
身體因長久的磨難與此刻激盪的悲憤而微微顫抖,但她的聲音,卻帶著一種碎裂後的奇異清晰。
她將家族如何資助李文鬆、李文鬆如何被公主看上、公主如何派人滅她滿門十六口的血海冤仇,一字一句,清晰地陳述出來。
她雙手顫抖著,高高舉起那封血跡早已變得暗沉的血書,那上麵不僅浸透了她咬破指尖寫下的冤屈,更沾染著家人枉死時飛濺上的、永遠無法洗刷的血點!
“民女所言,句句屬實!求青天大老爺,為民女全家十六口伸冤!”
幕布上的畫麵,最終定格在她重重叩首,額頭觸及冰冷地麵,發出那一聲沉悶而絕望響聲的瞬間。
【第一場,終。】
與此同時,雲京城,京兆府外。
藍汐在隨風的陪伴下,毅然握緊了鼓槌,敲響了鳴冤鼓。
咚!咚!咚!
每一聲鼓響都如同驚雷,撕裂了長街午後的寧靜。
她嘶啞的聲音穿透硃紅大門,字字泣血,句句含恨:
“民女藍汐,江南姑蘇人士,狀告當朝玉清公主和麪首李文鬆!”
“一告李文鬆拋棄髮妻,為求榮華自甘為麵首,縱容權貴戕害無辜,悖逆人倫!”
“二告玉清公主為掩醜事,派遣死士,一夜之間屠我藍氏滿門十六口,上至耄耋祖父,下至繈褓嬰孩,無一倖免!”
“求青天大老爺開堂問審!若民女有半句虛言,願受千刀萬剮!隻求還我藍家十六條冤魂一個公道!”
公主府花園。
白色幕布上的光影緩緩暗去,最終恢複平靜,彷彿剛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切隻是一場幻夢。
然而,整個花園卻陷入了一片近乎詭異的死寂。
夫人小姐們此刻個個花容失色,絹帕緊捂心口。
有些人甚至因那逼真得如同親曆的屠殺場景而微微發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有心軟又淚淺的夫人小姐早已忍不住,開始用手帕不停地擦拭眼角,低聲嗚咽起來。
這哪裡是看戲?
分明是眼睜睜見證了一場滅門慘案!
“太…太可憐了!天殺的負心漢!毒婦公主!”
“有冇有人覺得…畫麵裡的公主府有些熟悉?”
“噓,這是可以說的嗎?”
“小心惹禍上身。”
永寧長公主閉目長歎,握著茶盞的指節微微發顫。
她側首望向不遠處從容自若的夏櫻,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這般驚世駭俗的手段,這般直指玉清公主的鋒芒,除了這丫頭,還能有誰?
她又看了一眼玉清公主,那電影中公主的原型,此刻已昭然若揭。
她一直知道這個妹妹任性妄為,卻萬萬冇想到,竟已惡毒至此。
還真是皇室的一顆毒瘤!
【直播間彈幕沸騰】
[這劇情比《鍘美案》狠多了!陳世美隻是殺妻滅子,李文鬆這是直接讓人家滅門啊!]
[注意玉清公主表情!她指甲掐進扶手了!這是認出自己的光輝事蹟了吧?]
[剛纔還優雅品茶,現在汗珠順著鬢角流…代入感太強已經開始慌了!]
[建議列入婚戀必修課!珍愛生命,遠離軟飯黑心男!]
[當權貴把百姓當螻蟻時,普通人連活著都要拚儘運氣…感謝這個時代至少給我們發聲的權利。]
[咱們現代IMAX都冇這沉浸感,櫻姐考慮開個電影院嗎?]
玉清公主端坐在主位,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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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汐是誰?她毫無印象。
而電影裡那張負心郎的臉,分明與她記憶裡的李文鬆有著**分相似!
而那位心狠手辣的公主,無論是妝容還是神態,竟都與自己有著說不清的相像。
一股寒意無聲無息地順著她的脊背爬升。
是誰?
是誰在對付她?
對方將這些陳年舊事翻出來,究竟意欲何為?
冇錯,夏櫻根本懶得匿名。
她懶得很。
小電影用的是原主人公的名字。
夏櫻優雅地端起青瓷茶盞,淺淺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目光淡然掃過全場。
尤其是玉清公主那強自鎮定下的慌亂,儘收眼底。
她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好戲,纔剛剛開始。
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頭。
“啊啊啊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花園的寧靜。
眾人還沉浸在方纔光影帶來的震撼中時,這聲慘叫將他們猛地拉回現實。
所有目光齊刷刷望去,隻見趙靈雲提著裙襬沿著迴廊狂奔而來,那身粉衣已被扯得淩亂不堪。
而她的身後,黑壓壓的蜂群緊追不捨,振翅的嗡嗡聲彙成死亡的陰雲,遮天蔽日地壓來。
她臉上的麵紗早已在奔逃中不知所蹤,露出的麵板上佈滿了紅腫的包塊。
原本精緻的髮髻散亂不堪,珠釵斜墜。
“天啊!是毒蜂!”
“快躲開!郡主往這邊跑了!”
“她這是捅了蜂王的老巢嗎?!”
“彆過來!求你往彆處跑啊!”
貴女們驚叫著四散躲避,方纔還秩序井然的宴會瞬間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