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溫柔的關懷,讓王樂薇原本堅硬的心不禁一軟。
除了已故的奶嬤嬤,她已記不清有多久未曾感受過來自長輩的溫暖。
雲大夫人握著她的手,讓她恍惚間彷彿感受到了母親的溫度。
王樂薇輕聲道:“雲夫人不必介懷。如今我能走出後宅,學習醫術,已是天賜的福分。樂薇很知足。”
“噯!”
雲大夫人目光不經意間瞥見兒子始終落在王樂薇身上的視線,心中頓時瞭然。
隻是她實在想不明白,這個向來對姑孃家不假辭色的兒子,究竟是什麼時候動了心?
難不成真是傳說中的一見鐘情?
不過,怎樣都好!
兒媳婦總算有著落了!
雲大夫人當即褪下腕上那隻通透瑩潤的翡翠鐲子,不容分說地套在王樂薇腕上。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王樂薇慌忙推拒。
“好孩子,往後就喚我姨母。”
雲大夫人緊緊握著她的手,語氣慈愛卻不容拒絕,“這是姨母給的見麵禮。長者賜,不可辭。”
王樂薇推辭不得,隻得紅著臉收下:“謝謝姨母。”
一旁的夏櫻見狀,眼中閃過狡黠的光,適時開口:“舅母,方纔我聽說,牧野表哥英雄救美時傷著腰了?趕緊讓大夫給他瞧瞧啊!”
“噯!對對對!”
雲大夫人立刻會意,“男子的腰可馬虎不得!樂薇啊,勞煩你幫他看看,該敷藥就敷藥,該鍼灸就鍼灸。”
雲牧野看著一唱一和的兩人,無奈道:“我腰好得很!”
“好不好,要大夫說了纔算!”
雲大夫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轉頭對星迴和王樂薇道,“勞煩二位費心替他詳加診視。我這盼著早日抱上孫兒呢,你這腰若是落下什麼毛病……”
“娘!兒子這就去檢查。”
雲牧野急忙打斷,耳根微紅,他這娘,當真是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王樂薇抿了抿唇,強作鎮定地對夏櫻和雲夫人福了一禮:“太子妃,姨母,我和師父這就進去給雲世子檢查。”
“師父,蘇陽一家已在後院病房等候,可要現在過去?”溫懸壺問道。
“好。”
夏櫻點頭,她今日前來藥王閣,本就是為了此事。
後院獨立的病房內陳設清雅,除了臥在床榻上的朵朵,蘇陽與夫人皆在房中,另有一位衣著素淨,氣質溫婉的老婦人。
見夏櫻進來,三人當即要行大禮。
“不必多禮。”
夏櫻虛扶一把,目光掠過那位老婦人時微微一頓。
她就是溫懸壺當年陰差陽錯錯過的那位故人。
床上的朵朵比數月前在豐和城時氣色好了許多,不僅得益於特效針劑的療效,更因家人無微不至的照料。
夏櫻仔細為她做了檢查,滿意地點頭。
隨即取出第二針藥劑,動作嫻熟地為她完成注射。
待一切妥當。
蘇陽隨夏櫻走出病房,鄭重其事地長揖到底:“太子妃於我蘇家恩同再造。昔日豐和城承諾,蘇陽銘記於心。願為您效犬馬之勞,此生絕不食言。”
夏櫻抬手示意他起身,詢問道:“你在西陵的生意如今可還順利?”
“承蒙太子妃掛心,那邊有得力管事操持,生意尚且安穩。”
蘇陽神色微凝:“隻不過,西陵國君近來愈發暴虐,苛捐雜稅層出不窮,百姓生計愈發艱難……”
夏櫻眸光微動:“你初到京城,先安頓好家裡人,熟悉環境。三日後我會讓白薔與你詳談。”
“能為太子妃效力,是蘇陽的榮幸!”
夏櫻眼底掠過欣賞之色。
當年,這個男子毅然帶母和離,掙脫家族桎梏,後來又憑自己的力量在商界闖出一片天地。
這般魄力與手腕,確是個可堪大用的良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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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青石路上緩緩行駛,車廂內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雲大夫人看著兒子遲遲未從窗外收回的目光,忍不住輕笑:“外頭有啥好瞧的?天下紅雨了,我兒子思春了?”
雲牧野倏然回神:“娘,您又胡說。”
“好好好,是我胡說。”
雲大夫人從善如流地點頭,話鋒卻是一轉,“那前日媒人說的中書令府二姑娘,你覺得如何?”
“不如何。”
“見都冇見過,怎知不如何?”
“娘!總之您彆再張羅了,兒媳婦總會有的!”
“嗯?”雲大夫人眯起眼,身子微微前傾,“老實交代,是不是看上薇兒了?”
“嗯!”雲牧野直接承認。
“娘可還記得,三年前中秋節,景逸和蓁蓁非要拉我上街看花燈?”
雲大夫人想起舊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怎麼不記得?那回他們把你弄丟了,回來被你二嬸打得三天下不了床。”
雲牧野眸色驟然轉冷,聲音裡凝著化不開的寒冰:“那日我們並非走散,而是被人蓄意衝散。有個女子帶著數名打手將我堵在暗巷之中,揚言要給雲家一個教訓。”
他指節微微收緊,繼續道:“我雖目不能視,仍憑耳力與他們周旋。雙方皆未討得便宜。直至今日親耳聽聞趙靈雲的聲音、我可以確信,當日那人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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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她!”
雲大夫人氣得攥緊了帕子,“三年前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心思竟已歹毒至此!”
雲大夫人不解:“那,這與薇兒有何關係?”
雲牧野看向窗外,彷彿回到了那個雨夜。
那時的他,從名動京城的少年將軍,淪為雙目失明的廢人。
世人的憐憫與嘲諷,他看不見,卻聽得無比真切。
如同鈍刀,一下下剜在心上。
他將自己活成一座孤島,用尖銳的冷漠築起高牆。
在無數個睜眼與閉眼毫無分彆的漫長黑夜裡,一個念頭如影隨形。
這人間,不值得留戀。
直到那個夜晚,在瀰漫著血腥與潮濕的暗巷,當惡意裹挾著拳腳襲來,積壓已久的毀滅欲轟然爆發。
他如同瀕死的困獸,以耳代目,每一招都帶著與這世間同歸於儘的瘋狂。
忽然,巷口響起一道女聲:“五城兵馬司巡防馬上到!”
那群人聞言,當即收住攻勢,迅速撤入巷弄深處的陰影裡。
天空飄起了小雨,起初細密,很快便連成了線。
他強撐的一口氣驟然鬆懈,再也支撐不住,重重跌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細雨沖刷著傷口,意識正隨著血水一點點流散。
就在他即將被深淵徹底吞噬時,頭頂冰冷的雨絲,驀然停了。
不,並非雨停。
是一把油紙傘,穩穩地隔開了他頭頂那片絕望的天地。
“哥哥,你孃親喊你回家。”
(本章因在遭遇難纏的小妖精,來晚啦!(ˊˋ)
碼字之魂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