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櫻輕嘖一聲,纖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茶盞,低聲吐槽:
“這眼淚說來就來,奧斯卡影帝見了他都得自愧不如。”
捱得近的雲大夫人聞言,唇角泛起一抹洞悉世情的冷笑,側身與她耳語:
“分明是怕了,棄車保帥的權宜之計罷了。不過…眼下這個結果,對王姑娘而言,未嘗不是最好的局麵。”
李氏當眾吐出那般誅心之言,王侍郎若再執意偏袒,莫說苦心經營的官聲,怕是連頭頂的烏紗帽都難保全。
而王樂薇卻今非昔比。
她的身後,站著藥王閣,站著星迴,更站著整個太子府。
王侍郎這一手,看似忍痛割愛,實則精明至極。
他忍痛捨棄兩個已成棄子的妻女,卻牢牢抓住了這個如今能讓王家更上一層樓的嫡女,保住了家族的未來。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穩賺不賠。
王樂薇目光平靜,並未因父親這番看似懇切的言語而動容。
她微微福身:“父親厚愛,女兒心領。隻是,既已拜入藥王閣門下,每日需潛心研習醫術,恐怕難有閒暇打理家中庶務。”
王侍郎立刻道:“無妨!府中還有兩位姨娘,都是知進退的。你可讓她們從旁協助,處理日常瑣事。但你放心,她們絕不敢越過你去。一切大事,仍需由你做主。”
見女兒仍沉吟不語,他又急急補充道:“為父這就將你娘陪嫁的那處西城三進院落,連同她的陪嫁田莊,全都過到你名下。往後這些,都是你的私產,待你出閣時一併帶走。”
王樂薇冇有立即迴應,而是抬眸望向夏櫻。
夏櫻迎上她探詢的目光,幾不可察地輕輕頷首。
四目相對間,王樂薇心下瞭然。
這是當下最好的結果。
王氏母女罪有應得。
她無需與家族決裂,背上不孝之名。
更能擁有了實實在在的掌家之名與部分自由,更能繼續潛心追求醫道。
她轉向王侍郎,微微屈膝:“既如此,女兒謹遵父親之命。”
王侍郎這才如釋重負地轉向夏櫻,躬身賠禮:“今日家宅不寧,讓太子妃娘娘與諸位見笑了。改日下官必當設宴賠罪……”
“設宴就不必了。”
夏櫻淡淡打斷,眸光清淩淩地落在他身上,
“王大人隻需牢記今日所言便好。樂薇既喚我一聲師叔,藥王閣便是她的靠山。往後,本宮不希望看到她再受半分委屈。”
“是是是,太子妃娘娘說的是!下官謹記!”
王侍郎連聲應著,慌忙帶著失魂落魄的李氏和王雨桐匆匆離去。
圍觀的百姓也漸漸散去。
待場中稍靜,夏櫻的目光倏地定在不遠處那道正欲悄悄溜走的身影上。
“趙-靈-雲!”
這三個字如冰珠落玉盤,清脆卻寒意刺骨。
趙靈雲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來,強撐著笑道:“太子妃,還有何指教?”
夏櫻:“本宮倒是小瞧了郡主。因愛生恨,挑唆生事,借刀殺人。這般手段,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太子妃在說什麼?本郡主聽不懂。”
趙靈雲倨傲地揚起下巴:“說我害人?證據呢?證人呢?空口白牙的,太子妃可不要血口噴人。”
“聽不懂不要緊。”
夏櫻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記住,百因必有果,天狂必有雨,人狂……”
“懶得聽你故弄玄虛!”
趙靈雲不等她說完,轉身就走,然而就在她抬腳邁過門檻的刹那……
“啊!”
她慘叫出聲,整個人在門檻上莫名其妙地絆了一下,直直向前撲去。
砰!
一聲悶響伴著痛呼。
待趙靈雲掙紮著抬起頭,一聲悶響後,隻見她唇邊滲血,門牙崩落了一顆,下巴一片血肉模糊。
夏櫻靜靜看著,淡然開口:“怎麼就不肯聽完呢?本宮正想提醒你,人狂,必有禍。”
趙靈雲怔怔地看著地上那顆沾著血汙與塵土的牙齒,嚇得渾身一顫,隨即怒火攻心,猛地抬頭死死瞪向夏櫻:
“夏櫻!是你害我!”
“郡主在說什麼?本宮怎麼聽不明白?”
夏櫻微微傾身,將她方纔那套說辭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證據呢?證人呢?空口白牙的,郡主可不要血口噴人啊。”
趙靈雲氣得指尖發顫,指著四周的人群:“你們!你們方纔肯定都看見了!”
雲大夫人慢條斯理地輕啜了一口茶,悠悠道:“郡主年紀輕輕的,怎麼走路也不當心些?連個門檻都瞧不見。”
溫懸壺朝一旁的莫清風示意:“清風,快去仔細瞧瞧,咱們藥王閣這門檻可有什麼不妥?”
莫清風快步走到門前,煞有介事地俯身查驗,片刻後忽然驚呼:“師父,不好了!咱這門檻真被磕掉了一小塊!”
雲牧野淡淡補了一句:“門檻何其無辜。”
“啊啊啊啊!你們!你們合起夥來欺辱我!”
趙靈雲氣得渾身發抖,精心打理的髮髻都散亂了幾分。
“你們給我等著!今日之辱,我趙靈雲絕不會就此罷休!”
她環視著滿堂眾人譏誚的目光,終於再也承受不住,在婢女的攙扶下崩潰地跑了。
王樂薇“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眾人深深叩首。
再抬頭時,她眼中已盈滿淚水:
“今日之事,多謝太子妃娘娘,多謝師父,多謝溫老,多謝雲世子,多謝雲夫人。若非諸位仗義執言,樂薇今日怕是會吃大虧。”
夏櫻溫聲道:“舉手之勞。往後你安心在此學醫,若再有人敢欺你,藥王閣絕不會坐視不管。”
雲大夫人上前將人扶了起來,握住她的手,細細端詳著她的眉眼,不禁紅了眼眶:
“好孩子,說來我與你母親周綺雲未出閣時還是手帕交。當年我們常在一處賞花,說心事……”
她聲音哽咽,似是憶起往事。
“可惜後來世事變遷,家中遭逢變故,她去得那樣早……”
話至此處,雲大夫人喉頭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這些年來,夫君戰死沙場,兒子又因傷失明,她整日忙於照料,早已無暇他顧。
若早知故人之女在府中受儘委屈,她說什麼也要出手相助。
“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