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將字條揉成一團,胡亂披上外袍,也顧不得儀態,氣勢洶洶地衝向安置緋煙的廂房。
眼見玉清公主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三名麵首如蒙大赦。
對視一眼,快跑啊!
他們甚至來不及穿上衣物,便爭先恐後地奪門而出。
廂房內,緋煙的床榻尚且殘留著幾分淩亂,卻已是人去樓空。
唯有一縷晨風從敞開的窗外悄然潛入,輕輕拂動著垂落的素色紗幔。
“緋!煙!哈哈…!”
“你這個…哈哈…無恥的騙子!”
“等本宮抓到你…哈哈哈…定要將你碎屍萬段…哈哈哈……”
噗噗噗!
噗嚕嚕!
她從齒縫間擠出的每個字都浸著滔天的恨意,卻又被無法抑製的笑聲和排氣聲切割得支離破碎。
“娘!府裡這是怎麼了?”
趙靈雲提著裙襬急匆匆跑來,髮髻鬆散,神色驚慌。
她一早醒來就聽聞庫房糧倉被搬空的噩耗,然後發現妝奩裡的首飾和私房銀票全都不翼而飛。
她當即跌跌撞撞衝進了母親的院子。
玉清公主怒不可遏地瞪著她,胸口劇烈起伏。
“發生何事?…哈哈哈…還不都是你…哈哈…引狼入室乾的好事!”
趙靈雲被罵得一愣:“娘,這…這怎麼能怪我呢?”
“不怪你怪誰?…緋煙!那個賤人…根本就是個江湖騙子…哈哈哈!”
玉清公主氣得渾身發抖。
“她搬空了…哈哈…府裡所有的金銀財寶…連一粒米都冇給我們留下……”
趙靈雲震驚地張大嘴巴。
正要反駁,卻更清晰地捕捉到母親說話間那極不自然的狂笑,和詭異的排氣聲,以及空氣中的刺激的臭味。
她下意識地用絹帕緊緊掩住口鼻,與玉清公主拉開了兩步距離。
“娘,您、您這是…怎麼了?”
她遲疑地打量著母親異常的神色。
“你自己看吧…哈哈哈…!”
玉清公主將那張揉得皺巴巴的字條狠狠摔進女兒懷裡,“這就是你…哈哈哈…找來的好幫手!”
趙靈雲既委屈又嫌惡,忍不住反駁:“娘!您怎麼能全怪我?這件事我一開始就一五一十跟您說了,是您自己選擇相信她的!”
玉清公主滿心怨氣無處發泄,指著女兒厲聲道:“那也是你…哈哈哈…招惹回來的!”
噗噗噗!
字字伴著異響,句句夾著狂笑。
玉清公主隻覺一股令人崩潰的麻痹感從頭頂直竄腳心。
她究竟造了什麼孽?
若這荒唐症狀是因貪戀男色所致……那她從今往後清心寡慾便是!
趙靈雲趕緊快步走到窗邊,用力推開雕花木窗。
清晨涼爽的空氣湧入室內,將滿室臭味沖淡了一些。
她貪婪地深吸一口新鮮空氣,混沌的頭腦終於清明瞭幾分。
她捏著那張皺巴巴的字條,小心翼翼地問:“娘,咱們…要不要報官?”
“報官?哈哈……”
玉清公主像是被踩了痛腳,聲音陡然拔高:“難道要本宮…哈哈…親自去告訴京兆尹…哈哈…說我們母女引狼入室…哈哈…被個騙子耍得團團轉…家底都讓人搬空了?何況……”
何況,此事背後還牽扯著楚宴川與夏櫻那對煞神。
若真讓官府抓到緋煙,那賤人為了活命,難保不會將她們之間的勾當和盤托出!
到那時,那對夫妻豈會放過她們母女?
此事,註定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動用見不得光的勢力暗中追查。
“還有…哈哈哈…”
玉清公主危險地眯起眼眸,試圖壓製笑意卻收效甚微,“你不覺得…這搬空庫房的手法…哈哈…透著幾分熟悉麼?”
趙靈雲瞳孔驟縮:“娘說的是…當初璟王府那樁無頭公案?”
“不錯…哈哈哈!”
玉清公主齒間滲出寒意,笑聲卻無法停歇,“一夜之間…庫房糧倉被搬得…哈哈…片瓦不留。現場不留半點痕跡…哈哈哈…最終也隻能不了了之。”
“什麼霸霸?!原來這一切…哈哈…竟都與緋煙這妖女有關…哈哈哈!”
噗噗噗!
想起緋煙當時在她們母女麵前露的那一手製造幻境的手段,她頓時覺得自己真相了!
擁有如此詭譎莫測,殺人於無形的手段,這不是妖女是什麼?!
趙靈雲卻在這時想起了另一樁要緊事:“娘!如今府裡鬨出這麼大的笑話,我們昨日才廣發請柬要辦春日宴,現在庫房空空,拿什麼銀子來操辦?”
她急得直跺腳:“聽說太子妃的風行車行明日開業,我還想買輛電動車,好在宴會上驚豔全場,讓那些捧高踩低的夫人小姐們都看看,我們公主府依舊風光!
可現在…我攢了多年的體己錢全冇了,府裡也空了……”
她無助地看向母親:“這該如何是好?”
玉清公主深吸一口氣,卻立刻被空氣中瀰漫的異味嗆得臉色發青。
她急忙用絹帕死死捂住口鼻,甕聲甕氣地斥道:“宴會必須辦…哈哈哈…電動車也要買!”
這關乎公主府最後的顏麵,絕不能在外人麵前露怯。
“可銀子從哪兒來啊?”趙靈雲追問道。
玉清公主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這個無須你操心…哈哈哈…彆忘了,我們在那處產業,進項很是可觀…哈哈哈……”
趙靈雲眼睛驟然一亮:“娘是說…極樂……”
“閉嘴哈哈…”
玉清公主一個淩厲如刀的眼神掃過去,趙靈雲頓時噤若寒蟬,將最後一個字生生咽回喉嚨。
就在這時,女醫提著藥箱匆匆趕到。
一進門就被空氣中瀰漫的異味熏得眉頭緊皺,再看到玉清公主鐵青的臉色,心中頓時升起不祥的預感。
“還愣著做什麼?”玉清公主厲聲嗬斥,“還不快給本宮把脈…哈哈哈……”
噗!
又是一聲響亮的動靜在寢殿內迴盪。
趙靈雲幾乎把整個上半身都探出了窗外,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她娘這症狀…該不會是失禁了吧?
女醫被熏得胃裡翻江倒海,卻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恐懼。
她顫顫巍巍地將手指搭上玉清公主的腕間,屏息凝神診脈。
這公主府,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簡直讓人片刻不得安生!
良久,她顫抖著收回手:
“公、公主…您這是…又中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