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麵麵相覷,皆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真相未明,並不妨礙流言瘋長。
不到傍晚,玉清公主府的火災,連同公主當眾失態,穢氣熏天的駭人細節,已如野火燎原,燒遍了雲京城的大街小巷,成了無人不知無人不議的頭等奇聞。
不知是誰編出了一首俚俗順口溜,在茶坊酒肆間傳唱開來:
“公主府,火光衝,黑煙滾滾掩真容。
美郎君,衣衫鬆,爭相奔逃如驚鴻。
小郡主,頭髮炸,額頂王八畫押重。
奇臭湧,南北風,當街扒衣太癲瘋。
男寵血,染地紅,鳳凰落毛不如蟲!”
砰!
一聲巨響,夏元帝一掌狠狠拍在禦案之上,震得筆架硯台齊齊一跳。
殿內宮人頃刻間跪伏一地,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
“混賬東西!!”
夏元帝額角青筋暴起,胸脯因盛怒而劇烈起伏,龍袍下的身軀微微顫抖。
“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啊!”侍奉多年的陳公公連忙上前,聲音帶著惶恐。
“息怒?你要朕如何息怒!”夏元帝猛地轉身,目光如炬,幾乎要噴出火來,“皇家的臉麵,朕的臉麵…都被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丟到全城百姓麵前去了!”
他喘著粗氣,聲音裡透著徹骨的寒意:“養幾個麵首,朕尚且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她倒好…竟將這等汙穢之事,演得人儘皆知皆知!朕這回定要廢了她!”
陳公公臉色微變,急忙湊近半步,壓低了聲音提醒道:“哎喲,陛下息怒,您…您不記得她手裡還攥著那東西了嗎?”
聞言,夏元帝眸中劃過一抹厲色。
“朕姑且看看,那東西還能保她多久!”
暮色四合,夕陽的餘暉為雲京城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橘色。
七裡香街兩旁的店鋪陸續亮起燈籠。
豐登商會門口。
刀光高大魁梧的身影騎坐在鋥亮的摩托車上,與這古色古香的長街形成一道惹眼的風景。
他左手攥著一包油紙包著的鹵雞屁股,右手有些僵硬地抱著一大束嬌豔欲滴的海棠花。
這束花,是方纔路過街口時,從一個賣花的小姑娘手裡買下的。
最近,他一得空就來找滿喜。
什麼油炸雞屁股、鹵水雞屁股、香烤雞屁股…他幾乎變著花樣地送。
李管家曾撚著鬍鬚,悠哉悠哉地提點過他:“追求姑娘,要懂得投其所好!”
刀光深以為然,並且嚴格執行。
可是,一個月過去了,兩人的關係,卻像那拋進深潭的石子,連個像樣的水花都冇瞧見。
刀光這回是真急了!
天曉得他有多羨慕王爺和王妃那蜜裡調油的日子!
昨日實在憋不住,硬著頭皮向王爺討教。
楚宴川隻瞥他一眼,淡淡道:“別隻送雞屁股,試試送花,那叫浪漫。”
他語氣篤定,帶著過來人的從容:“當初,本王便是在一室菊香中表露心跡,冇有女子能拒絕鮮花。”
於是,刀光今日便左手提著俗世的煙火氣,右手捧著笨拙的浪漫,懷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在商會門口,等著滿喜下工。
滿喜與白薔白薇姐妹倆有說有笑從商會大門走出。
白薔眼尖,遠遠便瞧見了路邊那道熟悉又顯眼的身影,忍不住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滿喜,壓低聲音笑道:“滿喜妹妹,快看,你的雞屁股護衛來了!”
白薇也順著目光看去,隻見刀光那魁梧的身軀站在摩托車旁邊,一手提著標誌性的油紙包,另一手卻抱著一大束鮮花。
這反差讓姐妹倆忍俊不禁,噗嗤笑出了聲。
滿喜聞言,圓圓的臉瞬間皺成了包子,下意識就想往後縮。
天知道,這一個月來的雞屁股攻勢,已經讓她吃到快要反胃了。
現在光是聞到那個味兒,就條件反射地想躲。
“想逃,怎麼辦……”
她內心哀嚎,腳步誠實地往後挪,恨不得立刻縮回商會的大門裡。
白薇忍著笑,輕輕把她往街那邊推了一把,低聲打趣道:“彆躲啦!冇看見人家今天除了雞屁股,還帶了花兒嗎?有進步!”
“滿喜!”
刀光一眼就鎖定了她,立刻用力揮舞起手臂,那束嬌豔的花在他粗壯的手臂間笨拙地搖晃。
他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朝她笑得燦爛無比。
“刀、刀哥!你…你怎麼來了?”
滿喜硬著頭皮僵硬地打招呼。
“王爺允了我半日假,我特地來接你下工!”
刀光的聲音洪亮,帶著藏不住的歡喜。
滿喜和白薔、白薇現在的辦公地點主要在豐登商會。
她們手頭經營的產業早已步入正軌,培養出了稱職的掌櫃們打理日常,她們三人則主要負責更高層的統籌、管理、巡店以及開拓新店等事務。
“滿喜,那我們先走啦!”
白薔和白薇衝她擠眉弄眼,非常識趣地迅速登上了自己的馬車。
她們姐妹如今並非每日往返楓林山莊,而是住在城中夏櫻為她們安排的臨時宿舍,方便處理事務。
看著二人離開,滿喜徒勞地伸出爾康手:“……”
心裡的小人已淚流成河。
所以,今晚這油汪汪的雞屁股,是冇人幫她分擔了嗎?
終究,還是要她一個人扛下所有……
她下意識揉了揉肚子上新添的那圈軟肉,終於認命地,一步一步朝刀光挪去。
“滿喜,送你!”
刀光笑容燦爛,直接將那束鮮花和油紙包一齊遞到她麵前。
滿喜的手繞過那油紙包,直接抱住了那束花。
“滿喜,這可是你最喜歡吃的雞屁股……”
刀光一愣,晃了晃另一隻手裡的油紙包。
滿喜深吸一口氣:拜你所賜,我現在最討厭雞屁股!
她忽然想起夏櫻對她們說過的話。
她說,真正的善待自己,是從懂得拒絕開始的。
不想要的東西,無論它來自善意還是慣例,你都要敢於說不,否則,難受的隻有你自己。
此刻,滿喜覺得,這句充滿智慧的話,用在眼前這包雞屁股上,簡直是再貼切不過了!
她抬起圓乎乎的臉蛋,目光堅定地看向他:“刀哥,多謝你的好意。但,這雞屁股…我實在是吃膩了。請你彆再買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