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川頷首:“正因如此,本王建議公了。唯有經官斷明,公告天下,才能由官府正式為書白正名。宣告他纔是真正的沈家三少爺,他一身驚才絕學真實不虛,他所蒙受的所有不白之冤與苦難,也將得以徹底昭雪。這,纔是對他最大的告慰與補償。”
“還是戰王殿下思慮周全,此事便依殿下所言,公了。”
沈老爺子沉痛卻果斷地一錘定音。
“我沈家,絕不姑息養奸,更要還我孫兒一個公道!”
沈之舟與沈雲澤,沈雲帆父子三人相視一眼,皆麵色凝重地點頭讚同。
此刻,葉舒婉的全部心神早已飛到了她那苦命的孩兒身邊。
她轉向夏櫻,眼中蓄滿的淚水終於滾落,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懇切:“阿櫻,我…我現在能去看看他嗎?”
“自然可以,舅母,我們一同過去。”
夏櫻溫聲應道,上前挽住她的手臂。
“老夫也去。”
沈老爺子拄著柺杖,霍然起身。
沈之舟與沈雲帆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小心攙扶住他。
一行人悄聲進入旁邊的廂房。
此刻,江書白體內的麻藥勁剛過,正虛弱地睜開雙眼,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便赫然看到一張盈滿淚水的婦人麵孔近在咫尺。
是夫人?
為何夫人會在此地?
為何她滿眼淚水?
看著自己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傷與…憐愛?
他是在做夢嗎?
長期處於卑微與躲避狀態所磨礪出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渾身猛地一顫,像一隻受驚的幼獸般向後瑟縮,試圖拉開距離。
“夫…夫人?”
他聲音乾澀沙啞,幾乎微不可聞。
緊接著,他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臉。
麵巾不見了!
巨大的驚慌與羞恥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猛地扭過頭,試圖將自己那側可怖的傷疤徹底隱藏起來,聲音裡充滿了無地自容的惶恐:“夫人…奴才身份低賤,樣貌醜陋…恐…恐汙了您的眼……”
葉舒婉的淚水瞬間決堤。
她伸出手,顫抖卻堅定地握住他試圖躲避的手,聲音破碎不堪:“孩子…你不是奴才…是娘不好…是娘冇用…讓你就在孃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偷換走…受了這麼多年的苦…嗚嗚嗚…娘對不起你啊……”
“不不不!舒婉,不是你的錯,”沈之舟紅著眼眶,也在床邊坐下,大手沉重地覆在葉舒婉握著江書白的手上,“是為夫的錯…當年你生產時,我未能陪在你身邊…才讓那奸惡之徒有了可乘之機……”
他轉向江書白,聲音哽咽,充滿了沉痛的自責:“孩子,是爹對不住你。”
江書白整個人徹底僵住了,彷彿被一道無聲的驚雷直直劈中天靈蓋,魂魄都在震顫。
爹?
娘?
他們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他都聽清了,卻完全無法理解。
還有,為何滿屋子都是平日裡他需要仰望的,身份貴重的大人物?
夏櫻適時上前,說道:“舅舅,舅母,書白表哥剛醒,身體虛弱,情緒不宜過於激動。眼下他最需要靜養。要不,你們先去外間稍作休息,讓我來慢慢與他說清楚來龍去脈?”
“好…阿櫻,謝謝你…”
葉舒婉萬分不捨地被丈夫攙扶著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內室。
待室內重歸寧靜,夏櫻纔在床邊的梨花木椅上落座,目光平和地望向手足無措的江書白。
“書白表哥,我是你的表妹,亦是戰王妃,夏櫻。接下來我要說的事,關乎你的身世,請你仔細聽好。”
她言簡意賅,將沈家血脈被偷換的陰謀,條理分明地娓娓道來。
“我知道,這一切於你而言,太過突然,也太過殘酷。你無需強迫自己立刻接受,更不必急於原諒與否。”
“你被竊取的十八年光陰,你所承受的所有苦難與委屈,任何補償都難以完全撫平。”
“在這件事上,沈家長輩確有失察之責。你即便心存怨懟,也實屬正常。但請你也知曉,他們同樣是這場陰謀的受害者,十八年來,他們始終承受著骨肉分離而不自知的鈍痛。”
“江福與沈雲軒已被控製,他們所犯下的罪行,必將經由律法或家規得到嚴厲的審判,定會還你一個應有的公道。”
她話音微頓,目光落在他下意識掩著傷疤的手上:“此外,方纔為你治療時,我檢查過你臉上的舊傷。我有把握能幫你祛除這疤痕,讓你的麵容恢複如初。這,或許能為你帶來一個嶄新的開始。”
他手指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臉,感受著多年來早已習慣的粗糙觸感,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浮木,聲音微顫:“我的臉…真有救嗎?”
“嗯。”
夏櫻肯定地點頭,唇角揚起一抹令人安心的弧度,“你可知,我除了是戰王妃,還是什麼身份?”
他脫口而出:“陛下親封的…一品皇醫。”
“嗯。”她的目光清亮如泉,“所以,你要對我的醫術有信心。”
“多…多謝!”
他嘴唇微微囁嚅著,心中有萬千複雜思緒翻湧奔騰,最終卻隻能化作這乾澀的兩個字。
夏櫻不再多言,準備起身,將空間留給他自己。
畢竟,這樣顛覆身世,重塑認知的事情,無論發生在誰身上,都需要時間獨自消化麵對。
她心中暗歎,這位表哥前半生拿的,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慘劇本。
然而,她剛站起身,一陣突如其來的猛烈眩暈感便驟然襲來。
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軟軟地朝地上倒去!
“妹妹!”
江書白見狀,顧不上週身傷口撕裂般的劇痛,驚得脫口驚呼,掙紮著想要起身。
“阿櫻!”
一直坐在不遠處的楚宴川反應極快。
幾乎是同一瞬間,身形如一道黑色閃電般疾掠而至,在她即將觸地的前一瞬,堅實的手臂穩穩托住了她的後腰,將人緊緊接入懷中。
“阿櫻!你怎麼了?”
他感受到懷中人的輕軟與無力,素來沉穩的聲音裡染上了顯而易見的焦急與驚慌:
“王妃暈倒了!速去請溫懸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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