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婆子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而麻木,老老實實交代:“是…是有人…給了我們一百兩銀子…讓我們給兒媳婦下那虎狼之藥,務必弄得一屍兩命…再嫁禍給藥王閣,說是他們治死的……”
那男人咧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接話道:“一百兩啊…老子有了這筆錢,什麼樣的漂亮媳婦買不到?要多少孩子生不出來?王小翠那個黃臉婆…老子早就玩兒膩了…死了正好…值…真值…”
此言一出,周遭百姓瞬間再次嘩然!
驚愕,憤怒,鄙夷的情緒如同沸水般在人群中炸開。
“天哪!虎毒尚且不食子!這簡直喪儘天良!”
“為了銀子,連自己的結髮妻子和親生骨肉都能下手?!簡直是畜生不如!”
“竟有如此歹毒心腸!剛纔還差點被他們騙了,真是該死!”
大理寺卿顧佳年麵沉如水,上前一步,厲聲喝問:“說!是何人指使你們行此惡事?!”
那男人渾身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打,脫口而出一個名字:“是…是濟世堂的…孫大夫!”
話音未落,人群中,一道穿著灰褐色布衣的人影猛地一僵。
他如同驚弓之鳥,鬼鬼祟祟地轉身,企圖趁亂溜走。
然而,他剛挪動兩步,旁邊一個眼尖的賣糖葫蘆的小販立刻察覺不對。
忽然大叫一聲:“孫大夫在此!他想跑!”
說著,一把扔下草靶子,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認錯人了!放開我!”
孫大夫拚命掙紮試圖掙脫,同時用寬大的袖子慌忙遮掩臉麵,聲音因驚慌而變調。
“我冇認錯!我每日都從你家濟世堂門口路過賣糖葫蘆,你這張臉,化成灰我都認得!”
小販死死拽住他不放,高聲喊道。
就在這時,刀光已如鬼魅般倏然而至。
一個利落的擒拿手便將其徹底製住,毫不客氣地拖到了那對母子旁邊,押跪在地。
“戰王殿下!顧大人!冤枉!這是誣告!”
孫大夫被壓跪在地,仍強作鎮定地抬起頭,嘶聲喊道:“草民安分行醫,懸壺濟世,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他們這是血口噴人!”
顧佳年目光如炬,厲聲質問:“若非你所為,方纔為何心虛欲逃?又為何以袖遮麵,不敢以真麵目示人?”
“我…冤枉啊…”
楚宴川並未多言,隻淡淡地瞥了劍影一眼。
劍影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他漫不經心地在指尖挽了個淩厲的刀花,刀鋒劃破空氣,發出細微的嗡鳴。
他緩緩朝跪在地上的孫大夫走去,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對方的心尖上,無形的壓迫感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你…你要做什麼?!光天化日之下,難道還想動用私刑不成?!”
孫大夫臉色慘白,身體控製不住地哆嗦起來,試圖向後縮去,卻被身後的護衛牢牢按住。
忽然,劍影身形如電般迅速出手,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猛地朝孫大夫的眼睛刺去!
“啊!”
孫大夫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下意識地緊閉雙眼。
然而,那冰冷的匕首尖卻在距離他眼球僅半個指甲蓋的位置驟然停住,穩穩懸停。
“嘖,嘖,彆閉眼啊…好好感受一下。”
劍影的聲音如鬼魅般在他耳邊幽幽響起,帶著一絲玩味的殘忍:“我這把寶貝,昨日剛剜了兩個不聽話的眼珠子。你是不知道…那剛剜出來的玩意兒,熱乎乎,托在指尖還在突突地跳。輕輕一用力,喏,就像這樣。”
劍影的拇指和食指在空中極其緩慢地做了一個撚壓的動作。
“啵地一聲就破了…那手感,就跟捏碎一顆熟過頭的葡萄似的。”
他說得雲淡風輕,刀尖又逼近了一毫,幾乎要觸碰到顫抖的眼睫毛。
“你想不想…也試試?”
一陣濃烈的腥臊味驟然傳來,孫大夫竟是嚇得失禁了。
他徹底崩潰,涕淚橫流地癱軟在地,尖聲叫道:
“我招!是我!都是我做的!我給了他們一百兩銀子…誰叫藥王閣如今生意那麼好,把我們濟世堂逼得都快開不下去了…我隻是一時糊塗,想給他們找點麻煩啊!”
“慫貨!”
劍影當即嫌棄地彈跳而起,敏捷地後退兩步,彷彿生怕那汙穢沾染到自己。
他收刀入鞘,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那對原本眼神空洞麻木的母子猛地一個激靈,驟然清醒了過來。
他們茫然地看了眼地上失禁痛哭,語無倫次的孫大夫,又猛地回想起自己方纔不受控製吐出的供詞,頓時麵無人色。
一旁的顧佳年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眼神灼灼。
他算是看出來了!
戰王身邊的劍影,絕對身懷某種特殊的,令人防不勝防的審訊秘法!
剛纔那母子倆恍惚麻木,問什麼答什麼的狀態,和之前柳語煙前來大理寺投案自首時的表現,簡直一模一樣!
他在心裡盤算著,若是能請動劍影來大理寺幫忙,那堆積如山的陳年舊案,那些讓他愁得掉頭髮的懸案,還愁破不了嗎?!
他看向劍影的眼神逐漸灼熱。
像看香饃饃!
發財了!破案率有救了!年終考覈優等穩了!
被這過分“熾熱”目光緊盯著的劍影:“……”
他往後退了一步,提醒他:“顧大人,該您登場了!”
顧佳年輕咳一聲,麵色當即轉回沉肅,朝身後的官差揮手:“這三人合夥草菅人命、構陷藥王閣之罪,即刻押回大理寺大牢,候審發落!”
“是!”
官差齊聲應喝,上前便要拿人。
“慢著!”
一道清朗的女子聲音從手術室方向傳來,止住了所有人的動作。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個一開始被傳已經嚥氣的產婦王小翠,此刻竟端坐在一架特製的木質輪椅上,被王樂薇推了出來。
她的身上蓋著薄毯,麵色蒼白。
夏櫻也已褪去手術外袍,一身清冷地自內走出。
她徑直走向端坐主位的楚宴川,步履間帶著些許疲憊。
楚宴川立刻起身,自然而然地扶她在自己身側的座位坐下,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個粉紅色的保溫杯,擰開蓋子遞到嘴邊。
“累了吧?喝口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