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官員還未用早膳,腹中空空,遠遠便聞見一股勾人饞蟲的奇異香味。
大棚外支起的土灶台上,三層竹蒸籠裡壘著黃澄澄的玉米棒和圓鼓鼓的小土豆。
滿喜帶著兩個禦廚正在忙活。
她將土豆泥混著蛋液倒進熱油鍋裡。
“刺啦”一聲,金黃的餅緣瞬間泛起脆皮,蔥香混著椒鹽氣息猛地炸開,飄得佇列裡幾位老臣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滿喜丫頭!”
夏元帝笑著站在最前麵,直接開口點單:“給朕來一個土豆雞蛋餅!”
“好嘞!陛下稍等,這就好!”
滿喜利落地用油紙包住一個剛出鍋的餅子遞過去。
餅麵煎得焦黃脆亮,隱約可見嫩綠的蔥花嵌在金黃蛋土豆泥間,熱騰騰的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夏元帝接過便是一大口,齒間脆響乍破,眼眸倏然一亮。
他回身望向身後眾臣,笑聲渾厚:
“這滋味著實妙極!爾等都來嚐嚐,吃飽了,纔有力氣與朕一同下地,親手掰玉米!”
夏櫻遠遠望見這喧鬨熱烈的場麵,不由輕笑。
這些大臣一個個平日裡皆是養尊處優,何曾沾過陽春水,摸過鋤頭柄?
人多果然力量大。
眾人手分工協作,如臂使指。
正午未到,最後幾筐飽滿的土豆被抬到田埂邊,與堆積如小山的玉米彙合。
早有司農署的吏員抬來大秤,在一旁的空地上當場稱重。
眾人雖汗流浹背,卻無一不圍攏過來,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不斷調整的秤桿,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泥土氣息的期待與緊張。
不多時,一名主事吏員覈驗完最後一個數字。
“稟陛下!天佑大夏,祥瑞豐年啊!”
他因激動而聲音微微發顫,高舉手中的賬冊,麵向全場朗聲宣告:
“經覈算,玉米畝產1825斤!”
場下先是死寂,隨即一片嘩然,這個數字已是他們認知中良田產量的數倍!
然而,他聲音再度拔高,壓過了所有嘈雜:
“土豆畝產4329斤!”
這個數字如同九天玄雷,將在場所有文武百官、農官老把式全都震得魂飛天際,目瞪口呆。
頃刻間,整個冷宮前院鴉雀無聲,隻剩下風穿過作物的聲音,所有人都被這遠超想象的數字驚得失去了言語!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夏元帝率先發出難以抑製的大笑!
他連道了三聲好,眼中的狂喜與難以置信幾乎要滿溢位來。
這最終覈算出的數字竟然比當初阿櫻告訴他的還高出一大截!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電般射向人群後正抿嘴淺笑的夏櫻:
“你這丫頭!當初跟朕說玉米畝產不過千斤,土豆約莫三千斤。這結果真是太驚喜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夏櫻身上。
隻見她迎著夏元帝灼灼的視線,絲毫不怯,唇角彎起一個極狡黠靈動的弧度:
“常言道滿招損,謙受益嘛。話若是說得太滿,萬一這地裡收成時差上那麼一星半點,兒媳這臉麵往哪兒擱呀?”
人群一側,雲烈山與夏忠國並肩而立。
兩位沙場悍將,此刻望著那堆積如山的金黃玉米與渾圓土豆,竟不約而同地紅了眼眶。
他們比誰都清楚,肚裡有糧,心裡不慌。
有了這般潑天的產量,邊關的將士們何再愁空腹操練?
何懼饑寒守城?
雲烈山猛地一拍夏忠國的肩膀,聲音粗糲卻滿是壓不住的驕傲:“老子這外孫媳婦…真真是…天降的福星!”
夏忠國咧開大嘴,笑得比那正午的日頭還燦爛:“那可不!老子生的閨女!真他孃的給老子長臉!光宗耀祖!”
今日是收穫的好日子,夏櫻一來到冷宮便開啟了直播間。
【此刻彈幕瘋狂刷屏】
[臥槽!一早上開啟直播間還以為誤入了CCTV農業頻道!結果定睛一看??皇帝帶著文武百官掰玉米挖土豆?]
[這產量雖然在現代屬於一般般,但放在古代簡直是天方夜譚。真要能推廣開,國力能上一個巨大的台階!]
[這不隻是豐收,這是一場巨大的政治秀和經濟變革的訊號。]
[呼叫櫻姐!玉米土豆都有了,下一步是不是該把紅薯也給安排上了?‘康薯十八號’請求出戰!讓古人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產量之王!]
[淚目!看到兩位將軍抹眼淚的樣子突然就破防了。他們最知道糧草意味著什麼!]
以宰相為首的文武百官率先回過神來,紛紛朝著滿麵紅光的夏元帝躬身道賀,聲音因激動而格外洪亮:
“臣等恭賀陛下!此乃天降祥瑞於我大夏啊!”
“陛下洪福齊天,勵精圖治,方得上天垂憐,賜此神種!”
“蒼天佑我大夏!自此國祚綿長,百姓再無憂饑饉矣!此乃千秋萬代之功業!”
歌功頌德之聲如潮水般湧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興奮與震撼。
然而,在這狂喜的氛圍中,亦有心思活絡者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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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戶部的老臣激動得鬍鬚微顫,越眾而出,問出了所有人心底的渴望:
“陛下!此等神種,真乃社稷之福!隻不知…此種從何而來?又將於何時,以何種方式推廣於天下萬民?老臣…老臣實在是心焦如焚,恨不能明日便讓我大夏所有田地都種上這等寶貝!”
夏元帝似乎早料到會有此一問,他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一旁正與楚宴川說著什麼的夏櫻身上,聲音中氣十足,清晰地傳遍全場:
“眾卿可知,此天賜之神種,皆由朕的好兒媳,戰王妃夏櫻獻上!此乃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之偉業!朕今日便將話放在這裡,無論後世幾何,我大夏子民都該記住她的名字!她的功勞,當與社稷同輝,值得被千秋萬代銘記!”
夏櫻迎上眾人的目光,不卑不亢。
夏元帝:“關於糧種問題,眾卿不必心急!朕已決意,今歲春耕,便由司農署牽頭,儘快推廣於天下!”
“而此糧種及後續一切采買事宜,朕已全權交由戰王夫妻負責。爾等若有任何疑問,日後儘可與他們商議!”
在人群震天的歡騰與恭賀聲中,楚司璟周身散發著與周遭熱烈氣氛格格不入的陰冷。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衣袖之下,他的雙拳死死緊攥,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刺出鮮血來。
一股暴戾的怨恨在他胸腔裡瘋狂衝撞。
他的母後死得那般淒慘,頭七之祭都未過!
這些人,怎能轉眼就忘了?
怎能在此為了些許糧食就笑得如此開懷,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憑什麼?
他的目光猛地釘死在夏櫻那張巧笑嫣然的臉上,心底的毒火幾乎要灼穿他的理智。
這個女人,當初明明是他的未婚妻,本該是他的所有物!
若不是陰差陽錯,如今站在她身邊,享受這萬丈榮光,接受百官敬畏目光的,應該是他楚司璟!
這一切,這足以名垂青史的功績,明明都應該是他的!
一陣錐心刺骨的悔恨與不甘攫住了他。
這時,他想起了昨夜那個黑衣人與自己的談話。
他眼底翻湧的暗潮緩緩平息,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是的,且讓他們暫且得意吧。
他緊攥的拳頭慢慢鬆開,唇角甚至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終有一日,他會讓眼前這些笑語歡顏的人都知道…
誰,才真正該是這天下之主。
誰,才能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