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越喉頭一緊,話到嘴邊卻生生哽住,隻能聽見自己喉結滾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軍帳中格外清晰。
他暗自腹誹:這等離奇之事莫說是我,便是大將軍親耳聽聞,怕也要驚得揪斷那把寶貝鬍子!
可這話哪敢宣之於口?
隻得乾笑兩聲,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佩刀。
目光卻不自覺追隨著那道纖細身影。
眼前這位負手而立的戰王妃,與記憶中那個總纏著將士比武的少女判若兩人。
她周身縈繞著不怒自威的氣場,恍惚間竟與大將軍運籌帷幄時的神韻重疊在一起。
夏櫻不再多言,利落地挽起衣袖:“葛軍醫,詳細說說疫病情況。”
“是,王妃娘娘!”
葛軍醫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本染血的記錄冊,封皮上“瘟症實錄”四個字。
“此疫於半月前在西市爆發。初期病患會出現……”
他說著翻開冊子,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觸目驚心的症狀:
初期:持續低熱,頭痛欲裂,眼結膜充血如醉酒,咽喉腫痛難忍。
中期:咳出帶有**氣味的黑紫色血塊,四肢出現壞死性瘀斑。
晚期:多器官衰竭,死前伴隨全身抽搐。
“此疫病程不過十日,卻凶險至極……”
葛軍醫的聲音沙啞顫抖:“瘟疫爆發至今,統計到共有925人染病,其中188人……殞命。”
夏櫻垂眸沉思,在醫療匱乏的古代,20%的死亡率無異於閻羅索命。
“傳播途徑查清了嗎?”
“疫病初現於西市,那裡多是西陵來的商販。前些日子,商賈王員外喜得貴子,大擺三日流水席,宴請賓客無數。
結果……赴宴者歸家後,三日內紛紛發病。”
他頓了頓,神色凝重:“目前推測,此疫乃氣沫相傳,凡接觸者,皆難倖免。”
夏櫻眸光微閃,心中已有計較。
楚宴川適時帶她來到一間空置的休息室。
夏櫻閉目凝神,纖手一揮,空間裡取出的現代抗疫物資瞬間堆滿了半個房間:
成箱的N95口罩和醫用防護服、大容量消毒噴霧器和醫用酒精、行動式檢測儀等……
“所有人,集合!”
溫懸壺等人趕緊走了過來。
夏櫻利落地分配任務:
“白芷,這些口罩必須人人佩戴,病人、醫者一個都不能少!你和玉竹她們三人負責分發。”
“莫清風!”
夏櫻指向消毒噴霧器和酒精,
“你帶人每日三次消殺帳篷內外,重點區域,尤其是病患排泄物和嘔吐物所在之處,必須著重處理!”
“星迴!”
夏櫻遞給他幾支采血管和行動式檢測儀,
“立刻去采集不同病程患者的血液樣本,越快越好!”
“是,王妃!”眾人齊聲應道。
立即散開,開始各自的工作!
溫懸壺卻委屈巴巴地扯了扯夏櫻的袖子,小聲道:“師父,您剛纔差點把老朽忘了……”
“哪能啊?你隨我去給患者診脈!”
楊越站在一旁,看著夏櫻指揮若定的模樣,心中震撼不已。
這架勢,分明就是個身經百戰的醫者啊!
他正暗自感慨,忽然,夏櫻轉身,直接塞給他一包口罩。
“楊叔,您每日進出各處,接觸的人最多,風險最大。這種口罩防護性更強,必須時刻戴著!”
楊越受寵若驚地接過,摸著那柔軟的布料材質,心中暖流湧動,連連點頭:
“誒!好!大小姐的這個口罩……一看就是好東西!”
他笨手笨腳地拿下麵上的布巾,換上口罩,頓時覺得呼吸都順暢了許多,不由得嘖嘖稱奇。
“我先瞭解疫病,稍後去看我爹!”
她按日子推測她爹大概是疫病的中期,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
“誒,好!”
楊越將楚宴川引至書房,確認四下無人後,他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末將參見戰王殿下!方纔多有怠慢,還望殿下恕罪!”
楚宴川抬手虛扶:“平身!此次本王微服前來,不想驚動太多人。”
他目光沉靜,繼續道:“先和本王說說目前豐和城的情況。”
“末將遵命!”
楊越指著沙盤詳細彙報:“目前大部隊在城外三裡地駐紮,城中守軍兩千人,西陵國的營地在……”
與此同時,夏櫻帶著溫懸壺穿梭在各個病榻之間。
她纖細的手指搭在一個個滾燙的腕間,時而翻看患者眼瞼,時而檢查舌苔。
看過十幾個病患後,她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師父可是有了眉目?”溫懸壺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神色變化。
“等血液檢測結果出來就能確定了!”夏櫻回道。
話音未落,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從角落傳來:
“囡囡!你醒醒啊!彆嚇娘啊!”
夏櫻快步走去。
隻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抱著個三四歲的小女孩。
孩子麵色慘白如紙,唇色烏紫,已然休克。
她立刻蹲下身:“大姐,把孩子平放,讓我看看!”
婦人顫抖著照做,夏櫻迅速檢查:瞳孔反應遲鈍,脈搏微弱,體溫高得嚇人。
她動作利落地給孩子做了急救措施,隨即取出一瓶退燒藥。
用瓶蓋餵了孩子慢慢服下。
不過半盞茶時間,小女孩的睫毛開始顫動,臉色漸漸恢複血色。
“師父,孩子退燒了!”溫懸壺驚喜地摸著孩子的額頭。
婦人淚如雨下,不住地磕頭:“多謝神醫!多謝神醫!”
“不必如此。”
夏櫻扶起她,取出一包葡萄糖粉,“用溫水化開,少量多次餵給孩子。”
她將溫懸壺等人召了過來,指著一排特效藥道:
“白色瓷瓶是消炎藥,綠色瓷瓶是退燒藥。在解藥冇有研製出來前,今晚先給病人每種藥各服一粒!”
“是!”
看著跟在楚宴川後麵一起走進來的楊越,夏櫻直截了當道:
“楊叔,帶我去看我爹!”
“好,將軍在旁邊的廂房靜養!”
楚宴川自然地握住夏櫻的手:“阿櫻,我與你同去看看嶽父。”
他的手掌溫暖有力,無聲地傳遞著力量。
“好。”
穿過一條走廊,三人停在一扇緊閉的房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