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嘶啞的吼聲突然劃破夜空,“來者何人?”
城垛上探出幾個弓箭手的身影,寒光閃閃的箭矢直指城下眾人。
夏櫻輕夾馬腹上前一步,昂首朗聲道:“我乃夏忠國之女夏櫻,奉皇命攜醫聖溫懸壺等醫者入城治疫!”
她的聲音清亮有力,在寂靜的夜色中迴盪。
在她身後,楚宴川戴著黑色口罩,隻露出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眸。
來之前,她和楚宴川便商量好了,此行他暫不對外泄露行蹤。
那士兵聞言一怔,示意周圍弓箭手的弓箭微微下垂。
他則轉身飛奔下城,鎧甲碰撞聲漸行漸遠。
不多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城門內傳來,伴隨著鐵甲鏗鏘的聲響。
一個滿臉胡茬、眼窩深陷的將領大步登上城垛,火把的光映出他疲憊卻銳利的眼神。
“大小姐?!您怎麼來了?”
楊越的聲音裡滿是震驚,手指緊緊扣住城牆的磚石,指節都泛了白。
“楊叔,”夏櫻仰頭望著城上那張記憶中熟悉的麵孔,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陛下已經聽說豐和城之事,特派我帶醫者前來治理疫病。”
楊越的拳頭狠狠砸在城牆上,震落幾塊碎屑。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皇上為何會將夏家明珠派來這等死地。
莫非朝中有人要藉機除掉戰王府?
還是說…大小姐被皇家厭棄?
“大小姐,”楊越的聲音哽嚥了,“其他人都可以入城。唯獨您…絕對不行!”
“為何?”夏櫻眉頭微蹙。
“城裡每天都在死人啊!”
楊越幾乎是吼出來的,“若是讓大將軍知道我放您進來,他會活剮了我的!”
夏櫻深吸一口氣,緩緩舉起另一枚令牌。
玄鐵打造的令符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上麵“如朕親臨”四個大字在火把下清晰可見。
“楊副將,現在站在你麵前的不是將軍府大小姐,而是戰王妃!本妃命令你,立刻開啟城門!”
她字字如鐵,一股淩厲的氣勢頓時從她纖薄的身軀迸發而出。
夜風驟停,空氣彷彿凝固。
城牆上的士兵們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象征著皇權的令牌上。
楊越的喉結上下滾動,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城牆磚石。
最終,他重重地歎了口氣,轉身對部下吼道:“開城門!”
沉重的城門在絞盤轉動聲中緩緩開啟,生鏽的鐵鏈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夏櫻一夾馬腹,率先踏入城內,楚宴川緊緊跟隨。
馬蹄鐵踏在潮濕的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街道兩側的民居門窗緊閉,偶有咳嗽聲從縫隙中漏出,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楊叔,我爹在哪裡?”
“大將軍和所有患病之人都在城主府。”
“好,我們直接去城主府!”
她眯起美眸,腦海中浮現來時路上楚宴川講述的豐和城往事。
這是一座被兩國血脈浸潤的邊城。
二十年前還是大夏疆土,後被西陵鐵騎踏破城門,強占為要塞。
幾十年間,兩國商旅往來不絕,西陵的香料與大夏的絲綢在此交彙,漸漸孕育出獨特的邊城文化。
漸漸地,街上開始出現混血麵孔的孩童,茶館裡同時飄著大夏的龍井與西陵的奶茶。
直到一個月前,夏忠國率軍奪回城池。
可這座城早已不是當年的豐和城了。
西陵人建起的圓頂神廟與大夏的飛簷閣樓比鄰而立,街角的麪攤同時賣著大夏的陽春麪與西陵的羊肉饢。
甚至那些躺在城主府裡等死的病患,也分不清究竟該算作哪國子民。
城主府內,濃重的藥味混雜著血腥氣在空氣中翻湧。
臨時在演武場搭建的隔離醫帳中,密密麻麻躺滿了病患,痛苦的呻吟與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此起彼伏,
幾位軍醫戴著浸過醋的粗布麵巾,在病榻間來回穿梭。
他們眼中佈滿血絲,衣袍上沾滿藥漬與暗紅的血汙。
“葛軍醫!”
楊越高聲喚道,聲音在嘈雜的醫帳中格外突兀。
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聞聲抬頭,快步迎上前來,佈滿血絲的眼睛在看到眾人時突然亮起希冀的光芒:
“楊副將,這幾位是……”
他看著這群戴著口罩,提著藥箱的人,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楊越聲音激動:“朝廷派來了醫聖溫懸壺治理疫病!”
葛軍醫渾身一震,踉蹌著上前幾步。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最終定格在那位白髮白眉的老者身上。
多年前在雲京城藥王閣的杏林盛會上,他曾遠遠瞻仰過這位傳說中的醫聖風采!
“溫醫聖!”
葛軍醫激動地走上前來:“您來了就好!豐和城就有救了……”
然而話音未落,溫懸壺卻側身一讓,恭敬地退後半步,露出身後那個披著緋色鬥篷的身影。
他輕咳一聲,鄭重道:“容老朽介紹,這位是老朽的師父。本次奉皇命帶我等來治理疫病的人,正是戰王妃殿下!”
一時間,整個醫帳鴉雀無聲。
幾位聞訊趕來的軍醫麵麵相覷。
目光在夏櫻年輕的麵容上逡巡不定。
那姑娘怎麼看都隻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妙齡少女。
何德何能會是溫醫生的師父?
葛軍醫最先回過神來,他仔細打量著夏櫻露在外麵的那雙眼睛。
清澈如秋水,卻又透著超乎年齡的沉穩與睿智。
一個荒謬的念頭突然閃過:莫非這位王妃實則是位駐顏有術的高人?
這等醫術造詣,豈是尋常人能及?
“您老的師父?”
楊越一臉錯愕,忍不住插話道:“這可是我家大小姐夏櫻,不是你的什麼師父!”
這老頭是糊塗了嗎?
大小姐的底細他還不知道?
平日裡喜歡跟他們這些武將比武過招,她拳腳功夫確實還不錯,但醫術?
聞所未聞。
溫懸壺白眉倒豎:“你覺得老朽是老糊塗了?連自己師父都認不清?師父的醫術造詣,早已超脫世俗認知。”
楊越狐疑地看向夏櫻,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大小姐,您當真……會醫術?”
夏櫻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挑眉反問:“若不會醫術,父皇會派我來治理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