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魁梧如鐵塔般的身軀突然晃了晃,古銅色的麵龐瞬間褪去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他像棵被雷劈中的老鬆般直挺挺向後倒去。
“外祖父!”
楚宴川身形如電,就在雲烈山後腦即將撞擊地麵的刹那,他單膝跪地,雙臂穩穩接住了他的身軀。
夏櫻幾乎同時趕到,素白的手指已經精準搭上老將軍的腕脈。
“又來一個。”
她小聲嘀咕,快速翻開老將軍眼皮檢視瞳孔。
“快將外祖父抬到旁邊的客房!”
眾人手忙腳亂地將老將軍抬至客房,軟榻之上,雲烈山呼吸沉重,眉峰緊蹙,彷彿在昏迷中仍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夏櫻二話不說,啟動空間身體掃描器,肉眼不可見的光線緩緩掃過他的身體,最後停留在頭部。
夏櫻瞳孔微縮,目光死死鎖定在那一處陰影上。
她問道:“各位舅母,外祖父平日是否有頭痛之症?”
二舅母點頭:“父親確實常犯頭痛,大夫都說是頭風日久,風痰瘀血交阻。”
“頭痛是否伴隨著視力模糊,噁心嘔吐?”
“是!”
楚宴川上前一步,低聲道:“阿櫻,今日過來,原本就想你幫外祖父看看頭疾。”
夏櫻深吸一口氣道:“外祖父之所以頭痛,是因為腦子裡長了一個腫瘤,也就是惡核。”
夏櫻用手指比劃,儘量用通俗易通的語句解釋:“大概已經長到這麼大了,已經嚴重壓迫到腦袋裡的其他組織。”
空氣驟然凝固,眾人臉色驟變。
“阿櫻!”
三位舅母幾乎同時出聲。
大舅母強忍淚水的眼中滿是懇求:“需要什麼藥材你儘管說!求求你,一定要救救父親!”
雲景逸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雲蓁蓁默默轉身,單薄的肩膀不住顫抖。
“阿宴?”
夏櫻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
楚宴川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指甲已經深深陷入掌心。
六歲那年,外祖父帶著他跋山涉水,親自把他送到師父手裡習武。
那時,他按著他的肩膀說:“宴兒乖,在這裡習武,比在宮裡安全。”
那時他不明白,他好端端的一個養尊處優的皇子。
為何要離開母妃?
為何要離開皇宮優渥的生活?
為何要在這深山老林裡每日練劍到雙手皸裂?
直到後來,他才懂得外祖父的良苦用心。
他看向床上昏迷的老人,忽然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幫外祖父脫下靴子。
“阿櫻,需要什麼?”
楚宴川的聲音啞得厲害:“千年人蔘?雪山靈芝?還是......”
夏櫻:“需要你們做好心理準備。這可能是大夏第一台開顱手術!”
“開顱?!”
二舅母腳下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你是說,要把老爺子的腦袋......開啟?”
夏櫻指尖比劃著:“準確地說,是在顱骨上開一個小窗,切除腫瘤。”
三舅母臉色煞白:“這,這,人的腦袋被開啟還能活嗎?”
“能。”
夏櫻的回答斬釘截鐵:“但有風險。”
大舅母適時提醒:“此事需要通知貴妃娘娘嗎?”
月貴妃非常牽掛父親的身體,每月都派人來問父親安好。
楚宴川沉吟片刻。
“刀光,即刻拿著本王的令牌入宮通知母妃。走玄武門,就說老將軍舊傷發作。”
“屬下領命!”
刀光抱拳離去的身影帶起一陣寒風。
夏櫻對追風吩咐道:“追風,你去藥王閣請星迴、溫懸壺和莫清風過來。”
星迴前幾日剛忙完皇宮暖棚種植的事情,就被溫懸壺他們拉去了藥王閣坐診授課。
“是,主子!”
開顱手術需要星迴給她做助手。
楚宴川敏銳地注意到她眉間的倦色,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舅母,膳食準備好了嗎?”
“早備好了!”
二舅母急忙應聲:“就在花廳,阿櫻快些去用些......”
大舅母剛纔牽掛著雲牧野的眼睛,午膳之事都是有她和三舅母張羅安排的。
夏櫻看著眾人道:“外祖父已施過安神針,留兩個細心的小廝照看即可。大家都去用膳吧!”
花廳裡,滿桌珍饈卻無人有胃口。
大家都機械地咀嚼著,味同嚼蠟。
飯後,夏櫻給自己弄了一杯特濃黑咖啡。
積蓄精神,為下午的手術做準備。
星迴、溫懸壺、莫清風三人剛到,前院就突然傳來整齊的鎧甲碰撞聲。
管家慌慌張張跑來:“聖、聖駕到!”
沉寂多年的將軍府中門轟然開啟。
府中眾人慌忙跪迎,隻見夏元帝明黃色的龍袍在漫天風雪中獵獵作響,月貴妃連狐裘大氅都冇繫好,珠釵斜墜,顯然是得了訊息就匆忙出宮。
“拜見皇上,拜見貴妃娘娘!”
夏元帝抬手虛扶:“平身。”
他目光直直望向內室:“老將軍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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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貴妃已經踉蹌著拉著夏櫻的手,鳳眸中噙著的淚水將落未落:“阿櫻,父親他如何了?”
夏櫻輕輕握住婆婆冰涼的手,溫聲道:“母妃勿憂。外祖父這些年頭痛的根源已經找到。”
她輕點手錶,將清晰的腦部CT影象投影到白牆上。
影像中,一塊陰影如毒瘤般盤踞在腦組織深處,周圍血管神經被擠壓得扭曲變形。
“外祖父的腦袋裡,長了一個惡核。此物若不切除,最多三月,恐有性命之憂!”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連夏元帝都瞳孔驟縮。
他們何曾見過這等仙家手段?
便是傳說中能懸絲診脈、隔簾辨症的太醫令,也絕無可能隔著皮肉骨骼,將內裡病灶看得如此分明!
夏元帝深深看她一眼:“太醫院所有藥材,朕私庫中的千年人蔘、雪蓮,任你取用。朕隻要老將軍活著。”
夏櫻福身行了一禮:“父皇母妃放心,兒媳定當竭儘全力。”
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
雲牧野緩步走入,雙眼覆著半透明的生物調節膜,身姿卻挺拔如雪中青鬆。
“末將拜見陛下,拜見娘娘。”
月貴妃怔住了:“牧野,你的眼睛......”
雲牧野唇角揚起一抹久違的意氣風發的笑意,那笑容恍若當年那個驚豔邊關的少年將軍再現。
他聲音清朗有力:“姑母,多虧阿櫻妙手,侄兒已能辨光。三日即可重見天日。”
他說著,準確地向夏櫻所在的方向拱手致意。
夏元帝目光在二人之間流轉,突然朗聲道:
“甚好!今日朕就在此坐鎮,等著雙喜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