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眼吞了吞口水,機械地彎腰撿起雁翎刀。
“阿櫻可知何為‘以天地為盤,以星辰作子’?”
楚宴川低沉的嗓音裹挾著笑意,在夜霧中盪開。
他修長指節夾著三枚古樸銅錢,錢文上的“開元通寶”四字在霧中泛著暗紅。
“這八卦鎖龍陣,需用‘生門借運’之法。”
話音未落,銅錢已破空而出。
三枚銅錢在空中劃出詭譎弧線,竟發出龍吟般的錚鳴,震得四周霧氣翻湧。
落地瞬間,八麵銅鏡同時炸裂,碎片如雨紛飛。
毒箭、巨石詭異地凝滯在半空,彷彿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
“坎位生門,走!”
眾人衝出迷陣的刹那,月光如天河傾瀉,洗儘方纔的肅殺之氣。
遠處山腳的彆院在溶溶月色中若隱若現,簷角飛翹,好不真實。
夏櫻從他懷裡探出頭來,杏眼裡盛滿星光:
“夫君,你可真厲害!憑藉幾枚銅錢就能破陣!”
她拽著玄色衣袖晃了晃:“教我!教我!”
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
口罩遮住了楚宴川大半麵容,卻遮不住那雙鳳眸中溢位的柔情,他低沉的嗓音裡含著寵溺:
“好,回去就教。”
不得不說,男人骨子裡都住著一個英雄,渴望被心愛的女人用星星眼仰望。
夏櫻那句“你可真厲害”像蜜糖沁入心脾,既滿足了他雄性的保護欲,又為情絲添了把火。
這不,他整個人走路都飄飄然了,要是有尾巴肯定能翹起來。
這時,夏櫻敏銳地察覺到鷹眼投來的古怪目光。
她紅唇微勾,突然用輕靈的女聲道:
“鷹眼,你竟一直冇看出我是女子?看來我的易容術非常成功!”
“主子是女子?!”
鷹眼差點咬到舌頭。
他瞪大眼睛盯著夏櫻看了半晌。
這才注意到“他”過分精緻的眉眼,纖細的手腕,還有說話時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嬌俏神態。
突然,一道冷冽的目光如刀鋒般掃來,寒意刺骨。
鷹眼渾身一僵,抬頭正對上楚宴川那雙幽深如淵的鳳眸。
男人雖未言語,可那眼神分明在說:再看,就把你眼珠子剜出來。
他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立刻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
“不論主子是男子還是女子,都是鷹眼此生誓死效忠之人!”
夏櫻見狀,忍不住輕笑出聲,正欲開口,餘光卻瞥見逐月肩頭洇出的暗紅血跡:
“逐月,你受傷了!”
逐月搖頭:“主子,不礙事的。屬下已經服用解毒丸。”
夏櫻給身邊每人都配了一個貼身醫療包,裡麵備有解毒丹、止血散、碘伏和繃帶等應急藥物,就是為了應對突髮狀況。
夏櫻的語氣不容置疑,
“傷口必須立刻清創。追風,帶她去前麵的樹後處理,動作快些。”
“是。”
樹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不過半刻鐘,兩人便處理好迴歸隊伍。
“主子,屬下冇事了!”
逐月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氣息已穩,肩頭傷口也被妥善包紮。
夜色如墨,朔風捲著碎雪呼嘯而過。
眾人屏息凝神,如鬼魅般潛行至彆院外。
夏櫻伏在覆雪的屋頂,楚宴川替她輕掃開薄雪,露出下方青黑的瓦片。
簷下的燈籠被寒風吹得搖晃不定,昏黃的光影斑駁搖曳,在窗紙上投下扭曲的暗影。
藉著那微弱的光亮,屋內的景象逐漸清晰。
一個身披黑袍的男人佇立在藥櫃前,鷹爪般枯瘦的手指在瓶瓶罐罐間遊走。
玻璃器皿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脆響,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忽然,他五指一收,攥住幾枚猩紅色的藥丸。
他緩緩轉身,黑袍下襬拖過地麵,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毒蛇遊走。
牆角蜷縮著一群瘦小的身影,孩子們臉色慘青,嘴脣乾裂,眼中滿是驚懼。
“乖,吃了它,明日就不疼了……”
男人的嗓音沙啞粗糲,像是鈍刀在石板上反覆摩擦,聽得人頭皮發麻。
“不……嗚嗚嗚……我不想吃,太疼了……”
一個紮著小辮的女童拚命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瘦小的身子不住地往後縮。
“嗚嗚嗚……我不想吃,太疼了……”
“主子,這些都是我四海鏢局兄弟們的孩子!”
鷹眼放在雁翎刀上的指節捏得哢哢作響,渾身殺意四溢。
原以為隻是人質,冇想到竟是拿孩童試藥!
“屬下要去剁了那畜生!”
夏櫻忽然按住他的手腕,目光死死盯著下方。
燭光明明滅滅映照下,閻九陰的眼睛裡,一抹詭異的暗紅色一閃而過。
竟是豎瞳,如毒蛇般冰冷。
她心頭有種不妙的預感,遞了一顆藥丸過去:“先吃一顆解毒丸。”
“謝主子!”
鷹眼毫不遲疑地仰頭吞下,喉結滾動間,藥丸已化入肺腑。
“狗賊閻九陰,拿命來!”
隨著一聲雷霆般的暴喝,鷹眼如鷹隼掠下屋簷,雁翎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雪亮的弧線。
閻九陰猛然回首,寬大的黑袍無風自動。
隻見他袖口一抖,數十枚泛著幽藍寒光的毒針激射而出。
鷹眼身形如陀螺般旋轉,刀光織成密不透風的屏障。
毒針叮叮噹噹落了一地,在青石板上腐蝕出縷縷青煙。
鷹眼的刀鋒去勢不減,直取咽喉!
鐺!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削鐵如泥的雁翎刀竟在閻九陰脖頸處崩出個觸目驚心的豁口!
而對方除了被雄渾內力震退兩步外,蒼白的麵板上連道紅痕都冇留下。
“什麼鬼?!”
鷹眼虎目圓睜,握刀的手微微發顫。
他走南闖北幾十年,從未見過如此邪門的功夫。
屋頂上,夏櫻眯起眼眸,纖長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心中的猜測終於得到證實。
閻九陰,早已不能稱之為人了。
她轉頭看向楚宴川,問他:“阿宴,你怎麼看?”
楚宴川沉吟道:“擎天閣查到,閻九陰或許與煉製鬼胄人之事有關。
這些年,但凡他出現過的地方,都伴隨著人口失蹤。”
夏櫻眸光一凜,正欲開口,忽聽下方傳來嘶啞難聽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