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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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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棺中側寫------------------------------------------。,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不是像。“死”過一次。,感官率先炸開——濃得化不開的檀香,混合著劣質紙錢焚燒的焦糊味,還有女人壓抑的、帶著顫抖尾音的哭泣。“我苦命的妹妹啊……你怎麼就這樣想不開……”,就在耳邊。,身體僵硬地躺著,後腦勺下是硬邦邦的木頭。身下鋪著的綢緞滑膩冰涼,觸感不對。這不是解剖台的不鏽鋼,也不是醫院的病床。。,刑偵側寫師沈微,在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解剖完第七具連環殺人案受害者之後,一頭栽倒。再睜眼,就在這兒了。:沈知微,十五歲,工部侍郎沈崇文庶出的三女兒。生母早逝,性子怯懦。三日前“失足”跌入後花園的蓮池,撈上來時已冇了氣息。“知微啊……你走了,娘心裡也跟刀絞似的……”又一個女聲響起,比剛纔哭的那位年長些,聲線更穩,但每個字都裹著層黏膩的假意,“來,把這碗蔘湯喝了……喝了,路上就不冷了。”?,餵我喝蔘湯?。靈堂白幡晃動,燭火昏黃。我“躺”在靈柩裡,身上蓋著白布,隻露出一張被脂粉塗抹得慘白的臉。棺槨前方,跪著一個穿素白孝衣的少女,正捏著帕子拭淚,肩頭聳動,哭得情真意切。

是我的“嫡姐”,沈清月。

旁邊站著位錦衣婦人,眉眼與沈清月有幾分相似,隻是眼神更冷,更沉。她手裡端著個青瓷小碗,正微微傾身,碗沿幾乎要湊到我唇邊。

嫡母,王氏。

那碗蔘湯的氣味飄過來——參味很淡,幾乎被另一股極細微的甜腥氣蓋過。甜腥底下,還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

氰化物?不對,這個時代應該冇有提純的氰化物。是苦杏仁?還是……某種含有氰苷的植物提取物?

劑量不大,但灌進一個“死人”喉嚨裡,足夠確保她再也醒不過來。

“妹妹,你就安心去吧……”沈清月哭得越發淒切,伸手似乎想替我整理鬢髮,手腕卻在我眼前晃過。

我的視線定格在她的右手。

袖口往下三寸,顏色比其他部分略深,布料還微微發硬,是水漬未完全乾透的痕跡。更關鍵的是,她纖細白皙的指尖,指甲縫裡,嵌著一點極細微的、靛藍色的痕跡。

像是……顏料。

推我下水時,蓮池邊的泥土?不對,沈府花園蓮池畔鋪的是鵝卵石和青石板。是染了色的布料?還是……

腦內畫麵飛速重構:掙紮,按壓,指甲摳進對方皮肉或是衣物留下的痕跡。靛藍……染坊常用色。沈清月最近在學畫,用的是礦物顏料,其中就有靛藍。

但她袖口濕了。右手袖口。如果是作畫時不小心沾染顏料,通常是手指、手掌,最多到手背。袖口內側濕透,更像是在某種需要整隻小臂用力的動作中,浸入了液體。

比如,把一個人的頭死死按進水裡。

王氏的碗又近了些,湯匙已經舀起一勺,要往我齒縫裡灌。

來不及細想了。

就在湯匙即將觸碰到我嘴唇的刹那,我——猛地睜開了眼。

“啊——!!!”

離得最近的沈清月短促地尖叫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臉色煞白如鬼。王氏手一抖,湯碗傾斜,蔘湯潑出來大半,濺在她自己華貴的裙裾上。

靈堂裡瞬間死寂。所有披麻戴孝的仆人、來弔唁的遠親、唸經的和尚,全都僵住了,瞪大眼睛看著棺材裡直挺挺坐起來的“屍體”。

我慢慢轉動脖頸,骨骼發出輕微的“哢”聲。臉上厚重的脂粉簌簌往下掉。我看向跌坐在地、抖如篩糠的沈清月,然後,目光落在她還冇來得及收回的右手上。

我笑了。

在周遭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中,我撐著棺沿,緩緩坐直身體。白布從身上滑落,露出裡麵素白的壽衣。我朝沈清月伸出手。

她驚恐地往後縮,卻被我一把攥住了右手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她骨頭生疼。

“你、你……你是人是鬼?!”她聲音尖利變形。

我冇理她,隻是抬起她的右手,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袖口濕冷,靛藍色的痕跡在指甲縫裡,像洗不掉的詛咒。然後,我鬆開她的手腕,卻順勢向上,冰涼的指尖撫上她纖細脆弱的脖頸。

她嚇得連叫都叫不出來。

我傾身靠近她,嘴唇幾乎貼到她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氣聲,一字一句,清晰又緩慢地說:

“姐。”

“推我下水的時候,你強迫症犯了,對嗎?”

沈清月的瞳孔驟然縮緊。

“掐著我脖子,往水裡按。”我繼續輕聲說,指尖在她頸側動脈處輕輕一點,“一下,兩下,三下。第三下特彆用力,因為我當時好像快掙脫了,是不是?”

她的呼吸徹底停了,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還有啊,”我目光下移,落在她死死攥著裙襬、指甲縫裡那點刺眼的靛藍上,輕笑出聲,帶著冰冷的嘲弄。

“你迷戀的靛藍色,沾指甲縫裡了。”

“下次滅口,記得戴手套。”

“啊——!!!鬼!鬼啊!!!”沈清月終於崩潰,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連滾爬爬地往後躲,撞翻了香燭,打亂了蒲團,靈堂頓時亂作一團。

王氏踉蹌後退,指著我的手抖得厲害:“你、你是人是鬼?!來人!來人啊!”

我扶著棺沿,有些僵硬地從棺材裡跨出來。躺了三天,身體有點不聽使喚。壽衣寬大,更顯得身形單薄。我站在棺材邊,看著這滿堂荒唐,看著那些驚懼、猜疑、惶恐的臉。

就在這時,靈堂大門被“砰”一聲從外麵重重推開!

寒風裹挾著雪花倒灌進來,吹得白幡瘋狂舞動,燭火明滅不定。

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玄色官袍的下襬沾著未化的雪,腰間刑部令牌冰冷反光。他身後是幾個同樣穿著刑部公服、按著腰刀的差役。

來人目光如電,掃過一片狼藉的靈堂,掠過癱軟在地的沈清月和臉色鐵青的王氏,最後,定格在站在棺材旁、一身壽衣、臉上脂粉斑駁的我身上。

他眉頭都冇動一下,彷彿從棺材裡爬出個大活人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隻一步,便跨過門檻,踏著一地狼藉,徑直走到我麵前。

雪花落在他肩頭,瞬間化成濕痕。

他從懷中取出一物,用兩指撚著,遞到我眼前。

那是一個頂針。很普通的銅製頂針,女紅常用。但不普通的是,頂針表麵沾滿了黑紅色的、早已乾涸凝固的血汙。更詭異的是,頂針內側,似乎刻著極小的、扭曲的符號。

“西市,第三個無臉女屍。”他開口,聲音低沉,冇什麼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力,“死者手裡緊緊攥著這個。認識嗎?”

無臉女屍。第四個了。這半個月,京城西市陸續發現三具無名女屍,共同點是臉皮都被完整剝去。訊息被壓著,但民間早已謠言四起。

我抬起眼,看向這個男人。刑部侍郎,陸明遠。記憶裡有點印象,以冷酷寡言、辦案鐵腕著稱。

我伸出手,冇有接那頂針,隻是用指尖極輕地撚了撚表麵乾涸的血跡,又湊近,仔細看了看內側那模糊的刻痕。

然後,我收回手,在素白的壽衣上擦了擦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塵。

“左撇子。”我說,聲音因為久未開口而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

陸明遠眼神一凝。

“屠夫,或者常年處理牲畜血肉的人。右手虎口、食指內側應有厚繭,但近期左臂或左肩可能帶傷,導致他不得不更依賴右手,但習慣難改,遺留痕跡能看出主導手仍是左。”

“右腿有新傷,不重,但影響行走姿態,略微跛行。”

靈堂裡鴉雀無聲。隻有我的聲音,平淡,冷靜,像在陳述今天天氣。

“頂針內側的汙跡,”我指了指,“不是血,是混合了硃砂和某種礦物粉的顏料,很廉價,西市染坊後街那幾家小作坊常用。血跡噴濺形態顯示,受害者被殺害時是坐姿,麵對凶手,高度大約在凶手腰部。致命傷來自左上斜向下,刺入心臟,乾淨利落。凶手身高約五尺七寸到五尺九寸之間(約1.7-1.75米),身體壯實。”

我頓了頓,抬眼直視陸明遠:

“去西市染坊,第三間染坊,後院東南角,那棵老槐樹下麵挖。”

“現在去,可能還能挖出點彆的。”

陸明遠盯著我,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劇烈地翻湧了一下。他冇有問“你怎麼知道”,也冇有質疑。

他隻是緩緩收起那枚血頂針,深深看了我一眼。

然後,轉身。

“走。”一個字,乾脆利落。

他帶來的差役迅速跟上,一行人如旋風般衝出靈堂,馬蹄聲在沈府門外急促響起,迅速遠去。

靈堂裡重新死寂。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已經不止是看鬼,更像是看某種不可名狀的怪物。

王氏嘴唇哆嗦著,沈清月癱在地上,連哭都忘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身滑稽的壽衣,又抬手摸了摸臉上黏膩的脂粉。

嘖。

開局從棺材裡爬出來就算了,還攤上連環殺人案。

不過……

我抬起手,指尖彷彿還殘留著那血頂針冰冷粗糙的觸感,以及沈清月手腕肌膚下,因極度恐懼而狂跳的脈搏。

側寫師的直覺在血管裡甦醒,叫囂。

這個世界,似乎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一點。

至少,屍體不會撒謊。

而活人,到處都是破綻。

我彎了彎嘴角,在滿堂驚懼的目光中,抬步,赤足踩過冰冷的地磚,朝靈堂外走去。

壽衣的衣襬拖在地上,掃過翻倒的香爐,揚起一片灰燼。

身後,是死寂的靈堂,和一具空空如也的棺材。

前方,是撲簌落下的新雪,和濃得化不開的、未知的血色迷局。

第一步,先得把這身晦氣的衣服換了。

然後——

我抬起頭,看向刑部人馬消失的街角。

染坊後院,老槐樹下。

到底埋著什麼呢?

真讓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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