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在道謝,可容湛卻覺得他像在示威,眼底更是冷了幾分。
“王爺客氣了,下官所做不過分內之事。”容湛一向溫和的語氣中透出些許冷意。
裴聿徊沒再說什麼,朝容澤點了點頭,而後邁步離開。
“殿下慢走......”容澤躬身相送。
望著那道挺拔的背影,容湛的心一寸寸向下墜去。
今日發生之事,無論是禁軍的提前安排,還是方纔幹脆利落的一箭,都在時刻提醒著他,裴聿徊有足夠的能力解決任何問題,也有足夠的資格,站在她的身邊......
而他,不過是她身邊最微不足道的一個。
一想到這點,容湛的心口便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目送裴聿徊的身影越走越遠,容澤著實鬆了一口氣。
轉過頭正要開口,就見自家弟弟望著裴聿徊離開的方向,少有的冷了臉。
“怎麼了你這是?”容澤疑惑道,“‘活閻王’跟你有仇啊?”
容湛收回目光,淡淡開口,“走吧。”
說罷,他轉身朝宮門口走去。
容澤連忙跟上,“等等我......”
鎮國公府。
收到衛衡送來的訊息,薑韞隻是神色平靜地說了一聲,“知道了。”
鶯時卻很是唏噓,“這惠妃性情實在剛烈,竟以死謝罪......”
“她可不是以死謝罪,”霜芷沉聲道,“她大概是不想被活捉,怕自己熬不住酷刑暴露什麼吧......”
鶯時不免咋舌,“惠妃在大晏過了近四十年,這四十年的時日都比不上她在北朔的五年麼?”
“何況她還生了孩子,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能改變她的心意麼?”
她搞不懂,這些年來無論是何家還是皇家,都沒有人虧待過惠妃,太後甚至整日將她帶在身邊,足以見得對她的重視和恩寵,可惠妃為何執迷不悟?
四十年,哪怕是塊石頭都給捂熱了吧......
“惠妃自出生起便被當作死士培養,來大晏時雖然是個孩子,不過她身邊的嚴嬤嬤可不是吃素的。”薑韞緩緩開口,“有嚴嬤嬤在身邊調教,惠妃變成如今這副樣子也不令人意外。”
不過如今人已經死了,說再多也無用,她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鶯時發現自家小姐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高興,反而有些嚴肅,不禁覺得奇怪,“小姐,您怎麼了?”
“北朔敵軍被抓,惠妃也受到了懲罰,您為何不高興呢?”
除了惠妃的死,今日發生的一切都在小姐的掌控之下,看起來很順利啊......
薑韞搖了搖頭,“我在想一件事情。”
“小姐是在擔心,三皇子?”霜芷忽然開口。
薑韞微一點頭,“沒錯。”
她預料到了一切,唯獨沒有預料到惠妃會將當年麗妃一事的真相和盤托出。
不過這個結果她早已有所估量,自她知曉當年真相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做好了真相大白的準備......
薑韞眯了眯眼,手指一下一下輕敲桌麵,緩緩開口:
“裴承淵,要翻身了。”
鶯時更是不解,她看向霜芷,疑惑詢問,“什麼意思?”
“小姐的意思是說,聖上會因為對三殿下心生愧疚,從而補償三殿下。”霜芷語氣沉沉。
鶯時後知後覺地張大了嘴,“啊?真的會這樣?”
薑韞眉眼低垂。
其實不止如此,聖上本就有心利用裴承淵製衡宋家,如今更是多了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動手。
即便將來這皇位隻能落到裴承羨的頭上,聖上也不會允許他痛快地得到。
“給四皇子去信,讓他們早做打算。”薑韞沉聲吩咐。
霜芷恭敬應下,“是,小姐。”
薑韞細細思索,忽然想起來一事,“方纔衛衡說,是容公子從旁作證,指認了嚴嬤嬤?”
霜芷點頭,“是的小姐。”
薑韞眼底暗了暗。
她明明已經說過,不要將他自己和容家牽扯進其中,容公子為何不肯聽?
容湛,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見薑韞眉心緊皺,鶯時同霜芷對視一眼,連忙開口,“對了小姐,方纔天香樓的夥計來問話,菜品要什麼時候送?”
薑韞聞言收斂心思,淡淡開口,“晚些時候吧。”
鶯時連忙福身應下,“是,小姐。”
宣德侯府。
婚期不過還有七日,陸遲硯這幾日忙著做最後的準備,整場婚儀都由他一手操辦,足以見的他對這場婚事的重視。
府中管家送來了最後的宴席單子,陸遲硯正在書房檢查,就見文謹神色慌張地走了進來。
“公子,不好了!”文謹急促地喘息著,“惠妃娘娘薨了!”
陸遲硯神色一頓,倏地抬頭,“你說什麼?!”
“今日宮中招待羅真國......”文謹將今日宮裏發生的事情一一告訴了陸遲硯。
陸遲硯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一日之內竟接連折戟,很明顯是有人故意設局......
“在場之人除了任明忠和陸遲硯,還有何人?”陸遲硯沉聲問道。
文謹回想打聽來的訊息,“據說容家三公子也在場......對了,就是容三公子指認嚴嬤嬤送邊防圖!”
陸遲硯緩緩攥緊了手裏的席單。
容湛。
“公子,惠妃娘娘沒了......以後咱們該怎麼辦?”文謹擔憂道。
陸遲硯沉思片刻,緊皺的眉頭驟然一鬆。
“無妨,北朔國會再想辦法安排其他人。”陸遲硯神色恢復平靜,“這次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惠妃臨死前說的那番話,可是幫了他們好大一個忙。
“惠妃的屍身如何安葬?”陸遲硯問道。
文謹默了默,低聲開口,“聖上下令,丟入亂葬崗......”
陸遲硯頓了頓,眼底浮起幾分陰冷,“他果真是個冷血無情之人。”
也是了,惠妃今日當眾揭開他的傷疤,將他的臉麵丟盡,他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陸遲硯吩咐,“想辦法找到惠妃的屍首,找個地方埋了吧。”
文謹點頭應下,“是,公子。”
陸遲硯低頭捋了捋皺起的席單,又想起一事:
“宮裏安排的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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