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最後,方嬤嬤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哽咽開口:
“世子可憐,小小年紀便眼睜睜看著自己母親喪命,都不知道他是怎麼承受到如今的......”
薑韞忽然開口,“你的意思是,陸遲硯知道自己母親遭受的一切?”
方嬤嬤點了點頭,“世子知道,他知道所有的事情,之後他還來問過草民,給草民看過那封信,問我信上寫的是不是真的。”
“我當時也帶著恨,便將事情都告訴了世子,現在想來實在後悔,我不應該告訴他讓他痛苦......”
裴聿徊冷眼看著她,“你是如何躲過陸兆恆的殺害?據我所知,陸夫人身邊的貼身嬤嬤,在她死後不久便葬身於火海中。”
方嬤嬤聞言,重重嘆息一聲,“事到如今,草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那被燒死之人不是我,是......我的兒媳。”
話音落下,身旁的男子捂著臉,痛苦地嗚咽一聲。
方嬤嬤輕拍著自己兒子的肩膀,緩緩開口,“夫人離世後,我因為太過傷心,便同侯爺告假回家中歇息兩日,可剛回家的第一晚,家裏便走了水......”
那晚她本該在孃家住下的兒媳突然回來,兒媳聽說了宣德侯府的事情擔心她傷心便趕回來陪她,卻沒想到卻因此喪命,那晚的火非常大,她拚盡全力從家裏逃了出來,身上也被火燒傷,麵容盡毀,可惜沒能將她的兒媳一併帶出來。
那夜在書館給人抄書的兒子恰好住在書館中躲過了一劫,當時她已經猜到這場火是何人所為,她不敢在京城待著,也顧不得身上的傷痛,天不亮便催著兒子帶她離開了京城,投奔了這家身在郊外的親戚。
不過兩日,便聽到京中傳來的流言,說京城宣德侯府家的嬤嬤半夜被大火燒死,兒子和兒媳不知所蹤。
可憐她的兒媳就這樣當了她的替死鬼,他們連兒媳的墳墓都不敢立,隻敢在家中偷偷祭拜。
這座宅院是她堂兄的宅子,堂兄一輩子沒有成婚,更別提兒女,她便讓自己的兒子在他的膝下盡孝,給堂兄養老送終後他們便留在了院子裏,村裡人都以為他們母子是堂兄在外麵養的妻兒接回家中,並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
“這些年來,我們母子隻敢在這座院子裏活動,不敢踏出家門半步,生怕被宣德侯府或是宮裏的人發現......”方嬤嬤啞聲道。
薑韞沉聲開口,“你們離開後,就沒有人來找過你們?”
“剛開始的那段時日是有人來村子裏問過,”方嬤嬤說道,“不過我的臉被燒成這樣子誰都認不出,我兒子靠著裝瘋賣傻,也算是矇混過去......”
屋內陷入沉默。
雖然之前已有猜測,可真正從方嬤嬤嘴裏聽到安姨母當年的遭遇,薑韞心裏仍是忍不住難過。
若是母親知道了實情,該有多痛苦......
方嬤嬤看著二人,起身朝二人跪下,哭著磕頭:
“兩位貴人,草民已經將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說了出來,絕無半句虛言假話,希望兩位貴人高抬貴手,放過我們吧......”
“娘......”男子也跟著跪地,紅著眼去扶自己的母親。
方嬤嬤聲音顫抖,“草民已是半截身子入土之人,一條賤命不值得可惜,可我兒子是無辜的,他跟著我這些年吃盡了苦頭......還請貴人饒過他吧!”
“娘.......”
男子抱著方嬤嬤,母子二人失聲痛哭。
裴聿徊皺了皺眉,冷冷開口,“我對你們的命沒有興趣。”
“你們若想活命,就忘了今日之事,忘了當年之事,如若再告訴旁人......那便是閻王來索命的時候。”
方嬤嬤母子忙不迭朝他磕頭,“多謝貴人高抬貴手,多謝貴人.......”
裴聿徊不再理會母子二人,走到薑韞身邊朝她伸出手,“我們走吧。”
薑韞抬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二人相攜離開。
回去的馬車上,薑韞一直沉默著。
“在想什麼?”裴聿徊問道。
薑韞回過神,緩緩開口,“我在想,之前在寺中做的那個夢。”
馬車中隻有他們二人,說起事情便沒有那麼顧忌。
裴聿徊略一思索,“你是說,前世的夢?”
薑韞點了點頭,“是。”
之前她一直想不通,前世大晏朝為何是那樣的結局,可今日知道了安玲華的事,她忽然就想通了。
她明白了那場夢境的最後,為何是陸遲硯將北朔敵軍引進了京城。
難怪他會選擇支援裴承淵,難怪他要弒君,難怪他會叛國通敵.......
原來陸遲硯真正的目的並非得到丞相之位,他真正想做的,是徹底摧毀大晏朝的皇權,為他母親的死報仇。
而在前世,他也的確做到了,隻不過代價是讓整個大晏朝子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回想起夢境中蕭索荒涼、哀鴻遍野的景象,薑韞不由得皺緊眉頭。
一隻溫熱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薑韞轉頭看去,就見裴聿徊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放心,前世都已經過去,這一世陸遲硯不會得逞。”裴聿徊沉聲開口,聲音帶著安撫。
薑韞頓了頓,而後緩緩點頭,“好,我知道。”
裴聿徊的手沒有收回,二人就這樣手心手背交疊,誰都沒有動。
良久,薑韞輕輕嘆息一聲,“若是娘親知道安姨母當年受的苦楚,想必會十分自責......”
自責自己當年為何沒有發現好友的異樣,自責沒能救好友於水火。
裴聿徊放在她手背上的手緊了緊,將她的手攏在了掌心,“既然擔心,就不要告訴薑夫人真相。”
薑韞微一點頭,“我知道的......”
裴聿徊見她心緒不佳,想起來一事,“對了,之前你讓我留意聖上身邊有可能下毒之人,此人找到了。”
“是誰?”薑韞迫不及待問道。
“是送福壽丹的小太監,長泰。”裴聿徊說道,“聖上身邊伺候之人,隻有他近來身體不適,且癥狀都對得上。”
薑韞微微眯眼,“這個太監,和陸遲硯是什麼關係?”
“暫時還未查出,不過王公公已經將人調去內務府,送葯之人換成了他的親信。”裴聿徊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腕。
薑韞陷入思緒中沒有察覺,“調去內務府......”
“是啊,你之前不是說,要給陸遲硯一個動手的機會。”裴聿徊緩緩道。
薑韞細細思索。
似是想到了什麼,她倏地一愣,不敢置信地看向裴聿徊,語氣驚疑:
“王公公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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