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叫長泰的太監聞言抬起頭,勉強笑了笑,“無妨,不過是老毛病了。”
“你這樣下去可不成,”那太監擔憂道,“頭暈得有一個多月了吧?”
長泰仔細想了想,“差不多吧。”
“先前萬幸不曾在禦前失儀,可你一直要在禦前伺候,萬一在聖上麵前暈倒可該如何是好?”對方勸道,“還是請王公公為你尋個醫官看看吧!”
長泰頭暈眼花、四肢無力的情況已經有一段時日,原本他以為自己是太過疲累身體吃不消,可昨日他剛歇息了一日,不應該出現這種情況。
“待忙過這陣子吧,”長泰說道,“眼下新年將至,宮裏正缺人手的時候,待過了年我再同王公公說。”
對方嘆了一口氣,“唉......隨你吧,可別出什麼岔子纔好。”
長泰笑笑,“放心吧,我心中有數,不會在禦前失儀的。”
對方安慰幾句後便離開了。
身子仍有些無力,長泰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右手食指,怔怔出神。
——
臘月廿二,日暖和煦,宜納采。
陸遲硯早早便起身,認真沐浴梳洗一番,文謹服侍他穿戴整齊,整個人看起來比往常更加氣度翩翩。
“公子今日英姿勃發,滿京城尋不到第二人可與您相媲美......”文謹不由得讚歎。
陸遲硯淡淡一笑,最後看了一眼銅鏡中的自己,溫聲開口:
“走吧。”
主僕二人來到前院,就見陸兆恆帶著小顧氏已在此等候。
看到兩人,陸遲硯眉眼沉了沉,走過去微微拱了拱手,語氣平淡無波:
“父親,夫人。”
陸兆恆今日心情甚好,也不去計較他冷淡的態度,偏頭看向一旁的小顧氏,“那我們先去了。”
小顧氏麵上勉強維持著溫婉笑意,掩在袖間的手暗自緊握,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
“夫君,世......子,一切順利。”
陸兆恆抬腳離開,陸遲硯落後一步跟在他身後。
在走出幾步遠後,他突然回過頭,朝小顧氏淡淡瞥了一眼。
小顧氏身子一僵,臉色頓時白了幾分。
陸遲硯收回視線,邁步離開。
“夫人,您還好嗎?”一旁的嬤嬤擔憂道。
小顧氏雙手緊握,半晌才開口,“我沒事......回吧。”
嬤嬤看著自家夫人難看的臉色,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辰時初刻,宣德侯府下聘的隊伍浩浩蕩蕩從府外出發。
最前方的鑼鼓手一路上吹吹打打,兩麵開道的大鑼重重落下,吸引了路邊眾多百姓的圍觀;緊隨其後,宣德侯府的高旗迎風招展,率領侯府那一百八十抬聘禮,像是一條紅色的河綿延不絕。
“天老爺哦,這得多少抬聘禮?”
“一、二、三......五十、五十一,不成不成,眼花了數不過來......”
“聽說足足有一百八十抬呢!”
“我的天!不愧是宣德侯府,這是要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掏空家底又如何?你也不瞧瞧,宣德侯世子娶的可是鎮國公府的千金!不拿出足夠的誠意豈不是被人笑話?”
“說的在理......”
圍觀的百姓連連讚歎,不由自主地去數一路上有多少抬聘禮。
陸遲硯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意氣風發,比起尋常的剋製守禮,今日的他多了幾分神采奕奕,唇角始終掛著一抹淺笑。
下聘的隊伍一路賺足了風頭,終於抵達了鎮國公府的大門外。
隊伍剛停,門外的炮仗便立刻響了起來,劈裡啪啦好不熱鬧。
府門大開,門外至府內鋪上了紅氈,薑硯山率眾人在門外相迎。
他心中雖然不願,可表麵上仍維持著體麵和禮數,不叫旁人挑出半分錯處。
“陸老弟、賢侄,一路辛苦。”薑硯山麵上掛著假笑,抱拳拱手。
陸兆恆和陸遲硯連忙翻身下馬,快走幾步來到薑硯山麵前。
“薑兄客氣了!”陸兆恆滿臉喜悅地回以一禮。
陸遲硯朝薑硯山鄭重長揖,“侄兒見過伯父。”
薑硯山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賢侄多禮,快請進吧。”
一行人進了府,來到正廳落座。
一番寒暄過後,押禮先生拿出厚厚的一遝禮單,朗聲高唱:
“謹具薄禮,計有活雁六對,金錠六抬,銀錠八抬,雲錦八抬,蜀錦、宋錦個四抬,金器兩抬共十二件......”
押禮先生的聲音回蕩在廳內,四下安靜,在場之人皆聽著這一台台貴重的聘禮。
薑硯山端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一口,斂下了眼底的煩躁。
晟王府。
書房內,裴聿徊手執狼毫,洋洋灑灑寫下幾個大字。
衛樞候在一旁,麵上看不出情緒,心裏卻不免著急。
宣德侯度下聘的隊伍已經進了鎮國公府的大門,王爺怎麼還有閑心在這裏寫字?
“著急了?”裴聿徊忽然開口。
衛樞默了默,低聲道,“王爺,宣德侯府的聘禮已經進鎮國公府了。”
裴聿徊手中的筆穩穩落下,而後看著宣紙上的字點了點頭,似乎十分滿意自己的大作。
放下毛筆,裴聿徊看了眼窗邊空蕩的架子,開口詢問,“蒼影呢?”
衛樞不解,都這個時候了,王爺哪裏還有心情關心那隻鳥?
“想來是出去捕獵了吧。”衛樞回稟道,反正它沒事就會飛出去在郊外瞎溜達。
裴聿徊收回視線,沉聲開口,“走吧。”
衛樞聞言詢問,“王爺,今日是鎮國公府的大日子,您要去府上拜訪......該尋個什麼由頭呢?”
裴聿徊略一沉吟,目光掃過案上的棋盤,輕扯唇角:
“本王聽聞薑國公棋藝精湛,今日便去一探究竟。”
衛樞心中一喜,揚聲應下,“屬下遵命!”
“對了,將本王這副棋子帶上。”裴聿徊掀了掀唇,“本王隻用自己的東西。”
“是,王爺。”衛樞走到案邊,著手收拾那副棋子。
裴聿徊徑直離開書房去換衣裳,衛樞整理著白玉棋子,視線不經意瞥了一眼案中的那副毛筆字,忽地一頓。
這字是裴聿徊剛剛寫就,字跡力透紙背,隻見上麵寫了三個大字——
狗殺才!
衛樞沉默片刻,低頭默默收拾起棋子。
他家王爺罵人,還真是一點也不含蓄......
鎮國公府。
長長的聘禮單子唸完,押禮先生口乾舌燥,退到一旁恭敬等候。
陸兆恆看向上首的薑硯山,笑著開口,“薑兄,這聘禮是硯兒親自準備,每一物都經過他手,薑兄可還滿意?”
薑硯山聽得昏昏欲睡,聞言打了個激靈,輕咳一聲開口,“不錯不錯,賢侄有心了。”
他壓根沒仔細聽單子上有什麼,左右之後會將聘禮退回,知不知道也沒什麼用處。
“伯父過獎了,”陸遲硯溫聲道,“侄兒期盼這場婚事已有多年,如今心願即將達成,自然要萬分用心對待。”
薑硯山聞言,心中不由得冷哼一聲。
哼,用心?
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陸遲硯還想再說什麼,門外突然響起下人的通傳:
“老爺,晟王殿下......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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