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軍首領哈哈大笑,抬手一揮,率領北朔國的士兵明目張膽進了城。
薑韞猛然站起身,滿含恨意的雙眼死死瞪著他。
這個叛徒!竟敢堂而皇之放敵軍進城!
陸遲硯側身站在城門外,雙眼空洞麻木,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北朔國士兵們一一經過他身前,徑直進了城。
如今的他沒有了往日的神采奕奕,臉色慘白,眼窩深陷,身形瘦削如皮包骨,往日合身的朝服穿在他身上空空蕩蕩,風一吹似乎要將他整個人吹跑。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在最後一個北朔軍入城之後,他抬腳正要進去,忽然身形一頓,猛地轉身看向身後。
城門外,橫屍遍野。
陸遲硯的目光望向虛空,他方纔似乎感覺到有個人在瞪著他。
那目光充滿恨意,讓他無法忽略。
可城外隻有一片死寂,什麼也沒有。
陸遲硯收回視線,轉身往城內走去。
薑韞握緊雙拳,寸步不離跟在陸遲硯的身後,就見他略過一群燒傷搶掠的北朔國士兵,一路進了皇宮。
此時的皇宮內,早已空無一人。
昔日莊嚴肅穆的皇宮,如今放眼望去,隻剩一片淩亂和頹廢。
薑韞跟在陸遲硯的身後,一路走來看著荒涼寂靜的四周,心中的滋味複雜難明。
怎麼會成了這副樣子......
陸遲硯腳步一轉,朝另一個方向走去,薑韞連忙快步跟上。
金鑾殿上,這座曾經承載著大晏朝無數能人誌士的宮殿,如今也隻留下了滅國的恥辱。
寬大沉重的龍椅上,裴承淵身著明黃色龍袍,手裏握著一隻酒樽,慢條斯理地晃著。
“你來了。”裴承淵輕聲開口,“我還以為,你不會想來見我。”
陸遲硯站在大殿中央,同以往每次上朝那般,屈膝跪地行禮:
“微臣,拜見陛下。”
裴承淵嘲諷般扯了扯嘴角,說出了他人生中最後一句“免禮”。
陸遲硯站起身,看向龍椅上的裴承淵。
裴承淵盯著手裏的酒樽,吝於給他一個眼神。
兩人就這樣沉默著,誰都沒有開口。
不知過了多久,裴承淵停下晃動的酒樽,語氣複雜晦澀:
“朕隻想問你一句,你自始至終,有沒有哪怕一刻,是真心想要輔佐朕?”
陸遲硯默了默,緩緩開口,“微臣當年投奔陛下,是真心想要輔佐陛下登基。”
“那你為何要背叛朕、背叛整個大晏朝!”
裴承淵終於看向他,雙眼帶著不可抑製的憤怒。
“難道就因為......朕害死了你心愛的女人?!”
陸遲硯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良久,他才輕輕吐出一句話:
“我隻是想讓你們也嘗嘗,被人踩在腳下、肆意踐踏的滋味。”
裴承淵一怔,旋即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是朕有眼無珠,朕錯把一隻惡犬養在身邊,是朕愚蠢啊!”
他笑得誇張,眼淚都流了出來。
“此生還盡天家債,來世不入帝王門!”
說罷,他舉起手中的酒樽,仰頭一飲而盡。
哐啷!
酒樽摔落在地,杯中的毒酒殘液濺在了錦墊上。
裴承淵癱軟在龍椅上,嘴角流出一縷黑血,緩緩閉上了雙眼,再無聲息。
陸遲硯閉了閉眼,決絕轉身,大跨步朝殿外走去。
薑韞看了一眼氣絕身亡的裴承淵,抬腳跟了上去。
大殿之外,陸遲硯站在走過了無數遍的青石板上,抬頭望向天空。
天依舊陰沉沉的,他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有見過日光。
他這腐朽潰爛的一生,曾經短暫地出現過一縷暖陽,隻不過最後被他親手摧毀了。
陸遲硯收回目光,抬腳大跨步朝前方走去。
薑韞想要跟上,卻發現自己又動不了,隻能看著他越走越遠。
原來她看到的這一切,是她死之後的大晏朝。
曾經輝煌燦爛的大晏朝,就這樣毀滅在了北朔軍的馬蹄之下......
眼前的畫麵緩緩扭曲,薑韞感到一陣眩暈。
再睜開眼,她已置身於一片荒地之中。
這是哪裏?
薑韞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不知該何去何從。
她漫無目的地遊盪著,四周荒無人煙,土地乾涸,田壟早已荒廢許久,隻剩下乾枯的雜草在風中搖曳。
目之所及之處,竟無半點生息。
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走著走著,忽然發覺自己來到了一處墳地。
薑韞四下看了看,隻覺得眼前這片荒涼的墳地有些眼熟。
這是薑家的族墳!
之前母親去世,是她親手將母親葬在了這片族墳中。
她慌慌張張地尋找著,終於憑藉記憶找到了母親的墳塋。
萬幸,薑家的族墳沒有被旁人破壞。
墳地已許久沒有人來祭拜,周圍雜草叢生,墓碑上蓋了一層厚厚的塵土,將碑上刻下的字都幾乎覆蓋。
薑韞伸手,想要將母親墓碑上的灰塵掃凈,可她的手也隻是穿過灰塵,沒有絲毫作用。
她奮力拍打灰塵,眼見沒有半分用處,索性不再理會,彎腰坐在了母親的墓碑旁,將臉輕輕貼在了墓碑上。
薑韞靠著墓碑,原本沉痛浮躁的內心,漸漸平靜下來。
她回想著二十年來和母親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回想著過往所經歷的一切,到頭來也隻能感嘆一句,物是人非。
娘親,你知道嗎?大晏朝亡了,如今是北朔國佔領了大晏。
父親死了,女兒......也死了,不過您別擔心,女兒很快就能下去陪您和父親,我們一家三口很快就能團聚。
娘親,女兒好想您,您走之後女兒每天過得都很痛苦,女兒多想再見您一麵,多想再摸摸您的手......
如果能重來一世該有多好,這樣女兒就能阻止一切,救下您和父親,救下大晏朝的百姓......
薑韞靠著墓碑,無聲落淚。
一陣微風吹來,輕柔地拂過她的衣擺,擦過她的麵容,吹落墓碑上的塵土。
“薑韞!薑韞醒醒!”
一道焦急的呼喚聲突然在耳邊響起,薑韞猛然抬頭,望向陰沉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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