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晚膳後,薑韞去了靜雅院的書房。
書房門外,何霖安正守在門口,看到薑韞前來,連忙上前行禮。
“小姐。”何霖安低聲道。
薑韞點了點頭,看向書房的窗戶,裏麵一片漆黑。
“何大哥先去用膳吧,”薑韞說道,“父親這邊我來說。”
何霖安看一眼她身後的霜芷,點頭應下。
薑韞推開房門,屋內沒有點燈,裏麵昏暗漆黑,唯有外麵的冷月映進屋內,照出幾道光影。
她轉身,接過霜芷手裏的托盤,“給我吧,你在外麵守著。”
霜芷應聲,伸手關上房門,恭順地候在門外。
薑韞步入書房內,藉著窗外的月光將放著飯菜的托盤擱在桌上,點燃了桌上的燭燈。
漆黑的書房內終於有了一絲亮光。
昏黃幽微的燭燈下,薑硯山坐在書案後,麵色晦暗不明,望著桌上的某處出神。
薑韞走到書案邊,垂眸掃了眼書案,上麵放著一把小木劍。
木劍邊緣磨損,看起來有些年頭。
收回視線,她坐在下首的位子上,靜靜望向自己的父親。
薑硯山仍舊維持著原本的姿勢,似乎沒有注意到薑韞的到來。
而薑韞隻是安靜地陪著,一言不發。
父女二人就這樣沉默相坐,許久誰也沒有開口。
街巷的打更聲遙遙傳來,已經過了亥時。
枯坐良久的薑硯山忽地身形一動,目光仍落在小木劍上,聲音沙啞乾涸:
“是昭月公主動的手?”
薑韞沉默一瞬,緩緩開口,“......是陸遲硯。”
薑硯山眼皮一顫,復而恢復了平靜。
“你從一開始,便沒打算讓他活。”薑硯山低低開口,語氣聽不出息怒。
似質問,又像是在確認。
薑韞微微抿唇。
她的確沒打算放過薑繼安,不過並不是現在,他死的不是時候。
但是人已死,再多的解釋也也都是徒勞。
“女兒曾經告訴過父親,不會留他的命。”薑韞的聲音透出幾分冷意。
薑硯山呼吸一滯,半晌喃喃開口,“是啊,你的確說過......”
隻是他沒有想到,這一日會來的這麼快,卻不是女兒動的手......
又是一陣無言的沉默,薑硯山抬頭看向薑韞,神情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今日我已向聖上請罪,聖上念在繼安已死的份上不再追究他的過錯。”薑硯山沉聲道,“聖上還允諾,會徹查殺害繼安的兇手。”
近日朝中風聲鶴唳,牽扯出了多名官員貪汙涉案,在這個節骨眼上薑繼安被殺,分明是在挑釁皇權。
薑韞聞言,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
聖上對此事的態度,正是她想要的。
薑硯山沉聲提醒,“聖上關注是好事,可若是被陸遲硯鑽了空子,想必刑部也查不到他身上。”
“而且,沒有證據能夠指明,是陸遲硯所為。”
薑韞淺淺勾唇,“既然沒有證據,那兇手也可以是旁人。”
薑硯山微微擰眉,“你打算怎麼做?”
薑韞意味深長地開口,“到時,父親便知曉了。”
薑硯山看著自己的女兒,目光複雜晦澀。
他知曉自己的女兒一向聰慧,如今有了野心加持,論起手腕和魄力,她絲毫不輸朝中重臣。
如果有機會能夠入朝為官,想來也是輔佐帝王的棟樑之材。
隻可惜......
“韞韞,父親明白你的心思。”薑硯山緩緩開口,“但是能不能答應父親,不管何時何地,都要保護好自己,好不好?”
薑韞心下一怔,點頭應下,“女兒答應父親。”
夜已深,薑韞望著薑硯山疲憊的麵龐,起身告退。
“父親,飯菜有些涼了,我再命人送些熱飯來。”薑韞福身行禮。
薑硯山點了點頭,“辛苦你了。”
薑韞淡淡一笑,端著托盤走到門邊。
拉開房門的那一刻,她偏頭看向燭光下的父親,遲疑一瞬後緩緩開口:
“父親,節哀。”
薑硯山神色一頓,眼眶有些熱,“......好。”
薑韞不再逗留,抬腳離開了書房。
房門關閉,屋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薑硯山垂首,看著桌上的小木劍,伸手拿起。
拇指慢慢滑過木劍邊緣,那道稚嫩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大哥,這是我親手為你打磨的,以後你有了這把木劍做護身符,一定會戰無不勝!】
啪!
匣子闔上的聲音響起,薑硯山將那木劍連同過往的記憶,一併封在了匣子中,丟進裝滿舊書的櫃子裏,再也沒有開啟過。
觀瀾院。
薑韞吩咐完廚房給老爺再送一份飯菜,回到院子時已經有些晚。
她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沒有去書房,而是回了臥房。
霜芷推開臥房門,忽然神色一頓。
薑韞正捏著眉心,沒有留意到她的異樣,抬腳步入屋內,忽覺有些不對勁。
她放下手抬眼看去,就見裴聿徊坐在桌邊淡定地喝著茶,而旁邊鶯時正哆哆嗦嗦著放下茶壺。
見她回來,鶯時如同看到了救星,“小姐......”
“你們先下去吧。”薑韞說道。
鶯時如蒙大赦,忙不迭快步離開。
身後房門緩緩關閉,薑韞走到桌邊坐下,正欲給自己倒一杯茶,手邊適時推過來一杯溫熱的茶水。
薑韞微怔,開口道謝,“多謝。”
一杯溫茶下肚,薑韞悶滯的心口總算舒緩了一些。
裴聿徊睨了她一眼,淡淡開口,“京中流言已漸漸傳開,明日便會大肆傳揚。”
薑韞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沉默片刻後,裴聿徊啟唇,“你太衝動了。”
如此大張旗鼓散佈今日之事,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薑韞輕輕擱下茶杯,聲音帶了一絲冷意,“若王爺今晚是來說教的,恕臣女不送。”
裴聿徊微微蹙眉,“你知道,本王並非此意。”
“我知道,此舉有些冒險。”薑韞看著桌上的茶杯,細細摩挲,“隻是他陸遲硯為了裴令儀可以放肆殺人,我為何不能借一借這東風,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些?”
裴聿徊眉心皺得更緊,“你還在意陸遲硯?他今日之舉不隻是為了保下裴令儀,更是為了保住他和三皇子之間的事情。”
“我知道,”薑韞淡淡道,“但這重要麼?我隻看到,他打斷了我的計劃。”
至於陸遲硯究竟是為了裴令儀還是為了他自己,同她沒有半點乾係,她隻在意結果。
她話中的冷意和厭煩不加掩飾,倒讓裴聿徊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薑韞的身後,抬手搭上的了她的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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