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硯山恍若未聞,輕輕吹了吹茶湯,低頭抿了一口。
吳嬤嬤暗自嘆息一聲。
看來上次老夫人所言,是真真切切傷到大爺了......
薑老夫人哪裏受過這種冷待,正想要發作,又想起小兒子落魄的樣子,隻好先將這口氣嚥了下去。
勉強壓下火氣,薑老夫人盡量和顏悅色地開口,“說起來這位恩人,是當年繼安在泠州上任時相識,二人很是投緣。”
“聽繼安說,他當年剛到泠州不久,有天晚上出門散心不小心掉進了河裏,他不會鳧水啊!眼看著快要淹死的時候,是鄉裡一位路過的商人救了他,硬生生將他托上了岸,那商人累得險些在水中喪命......”
“二人因此結下緣分,繼安在泠州時同他關係十分親近,後來他回了京,那商人還拖家帶口來京城探望過繼安,二人也常有書信來往,隻是後來那商人搬了家,兩人漸漸地斷了聯絡。”
“不過沒想到今日竟這般巧,繼安在詩會上認出了恩人的孩子,原來這一家子多年前就搬來了京城,這就是天意啊!”
“隻不過令人惋惜的是,那位恩人多年前因病早早離世了,也是可憐人啊......”
說著,薑老夫人重重嘆了一口氣,悄悄打量著薑硯山的神色。
薑硯山麵色平靜,隨手擱下茶杯,抬眼沉聲開口,“書信呢?”
薑老夫人一時間未反應過來,“什麼書信?”
“和那位恩人往來的書信,”薑硯山說道,“繼安不是說,他先前一直同恩人有書信往來?若不驗過書信,怎麼知曉那孩子是否真的是恩人之子?”
“年關將至,京中騙子不少,需得謹慎小心纔是。”
薑老夫人臉上的神情僵住,訕訕開口,“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孩子、那孩子因父親離世太過傷心,早就將他父親的私物銷毀......怎麼,你不信我說的,還是不信繼安說的?!”
薑硯山麵色平靜,“兒子沒有不相信誰,隻是不想母親和二弟被騙,既然母親說是,那便是吧。”
薑老夫人臉色不悅,還想再發脾氣,被身旁的吳嬤嬤按住了肩膀。
“老夫人,正事要緊......”吳嬤嬤低聲提醒。
薑老夫人隻好壓下了心中的火氣,輕咳一聲開口,“咳咳......繼安已經去那孩子家中看過,他下麵還有一個妹妹,如今母子三人在京中艱辛度日,生活難以為繼,繼安知道後很是愧疚。”
“畢竟是恩人的後人,繼安深覺當年恩情未能償還盡,也是不忍心看他們母子三人過得這般艱難,就想著、想著以後負擔起母子三人的生活,將他們接到府中照顧......”
薑老夫人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薑硯山的臉色,見他隻是垂眼安安靜靜聽著,看不出喜怒,心中不由得忐忑幾分。
可為了薑家能傳宗接代,薑老夫人心一橫,硬著頭皮開口:
“繼安見那孩子聰慧穩重,他又剛剛失了兒子,便打算......打算將其撫為義子,記入族譜......”
話音落下,屋內一時間陷入沉默。
薑繼安一動未動,安靜而坐,讓薑老夫人心中驚疑不定,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有說清楚。
她正欲開口再解釋,就見薑硯山身形一動,抬頭朝她看了過來。
“母親的意思是......繼安要將這外姓孩子養在自己名下,冠以薑姓?”薑硯山麵無表情道。
薑老夫人愣了愣,忙不迭解釋,“不過是個姓氏罷了,咱們何須在意這些虛的?最重要的是將那孩子撫養成人,好報答恩人的恩情,他們母子三人在京中孤苦無依,眼下還能勉強度日,時日一久......”
“好。”薑硯山突然開口。
薑老夫人正說得起興,聞言整個人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方纔說什麼?”
薑硯山淡淡開口,“二弟想要撫養那孩子,兒子沒有意見。”
薑老夫人張了張口。
她為了能夠說服薑硯山,已經準備了一大堆話要勸說,可他、他就這般輕易答應了?!
“這......”薑老夫人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看著薑硯山,她再次同他確認,“硯山,你弟弟說撫養,是要將那孩子記入族譜......”
“兒子明白,兒子同意。”薑硯山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薑老夫人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你莫不是在唬我?”
“母親,兒子何曾騙過您。”薑硯山平靜道,“繼安離家已久,不如藉此機會,讓二房一家回府上住。”
薑老夫人更是驚訝,她還沒來得及提此事,他怎麼就說出來了?
“硯山,你心裏......真是這麼想的?”薑老夫人半信半疑。
薑硯山微一點頭,“都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纔是最重要的。”
見他神情不似作假,薑老夫人打消了心中的疑慮,開心地笑了起來。
“原本我還想著,你會不同意繼安回來,沒想到你還是這般通情達理。”薑老夫人笑道,“硯山,你果然沒讓母親失望。”
薑硯山扯了扯嘴角,並未答話。
他從邊關回來這麼久,這是母親第一次對他笑,竟也隻是為了旁人......
沒想到這次薑硯山如此配合,薑老夫人心中甚是欣慰。
其實想想也對,她這大兒子對她向來是言聽計從,雖然上次他對她生了氣......不過眼下看來,他應當是心有愧疚,所以對她說的話更加遵從。
思及此,薑老夫人得意起來,“既然是要入族譜,應當要辦得隆重些纔好。”
薑硯山點了點頭,“母親所言極是,不僅要請族中長老,外祖家、繼安為官時的好友,都可以請來,畢竟是一樁喜事。”
聽他這麼說,薑老夫人心裏別提多熨帖。
“硯山說的沒錯,”薑老夫人笑道,“吳嬤嬤,就按硯山說的去辦,越隆重越好,該請的人都要請來!”
吳嬤嬤笑著應下,“老奴明白。”
事情順利辦妥,薑老夫人開心不已。
薑硯山卻不想多待,起身告退,“兒子還有公務要處理,就不多留了。”
薑老夫人正高興,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走吧走吧。”
推開房門,冬日的冷風迎麵吹來,將薑硯山的臉色吹得更冷了些。
他抬頭看向夜空,望著漫天星辰,長長嘆了一口氣。
什麼母慈子孝,他今生都體會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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