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後。
哐!
隨著鑼聲落下,學子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筆,將毛筆擱置,等待著會館的文童將詩作收起來。
三名文童從前往後,一一拿起桌上放好的紙張。
聞恪微低著頭,心裏盤算著還要在這裏待多久才能回去溫書。
這時,前邊坐著的男子突然伸了個懶腰,有些慵懶的聲音響起:
“唉......這詩會可真沒意思。”
身旁的侍從從善如流地應聲,“公子說的是,不若先回府?”
“還是你懂我,咱們走!”
說罷,男子起身便要離開。
聽到主僕二人的對話,聞恪無意識抬眼,目光掃到對方的錦袍,心中感嘆:
想來是京中哪位富貴公子來湊熱鬧的吧......
他的身後便靠近門口,那男子在經過他身邊時,突然腳下一晃,大腿重重撞在了聞恪的桌沿上。
桌子跟著猛烈晃動,不受控地向後一倒——
嘩啦啦!
那桌麵上的筆墨紙硯悉數滑落,全都落在了聞恪的身上。
聞恪手忙腳亂站起身,可是已經來不及,那濃鬱的墨汁已經將他的衣裳染臟,連帶他的詩作也被墨汁染了大半。
角落裏的動靜有些大,周圍人紛紛看了過來。
侍從嚇了一跳,忙不迭去扶沈卿辭,“公子,你沒事吧?”
沈卿辭卻顧不得腿上的疼痛,急忙去撿地上的詩作。
可惜,他還是晚了一步。
看著滿紙的墨汁,沈卿辭一臉懊惱,“好好的詩作,竟被我給毀了......”
說著,他看向對麵有些傻眼的聞恪,連聲道歉,“對不住啊這位兄台,你看我這人毛手毛腳的,竟把你辛苦寫下的詩給毀了......還有你這衣裳,怎麼弄得這麼臟?”
聞恪沒想到這貴公子看著弔兒郎當,態度還挺好的,聞言連忙擺了擺手,“小事而已,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他孤身在外,還是不要招惹旁人為妙。
沒想到沈卿辭卻不肯罷休,“方纔之事是我大意,若不補償這位兄台我實在過意不去......這樣吧,前邊的朱雀大街上有一間我的鋪麵,我帶你先去收拾一番,換身衣裳再來。”
聞恪連忙拒絕,“不必了這位公子,不過是件舊衣罷了,我回去洗洗就乾淨......”
“那怎麼成?”沈卿辭打斷他的話,“今日之事本就是我的錯,你若不讓我賠償,那便是看不起我沈某,你無需多言,快隨我走吧!”
說罷,他朝侍從使了個眼色,對方架上聞恪的胳膊,暗自使力拽著他往外走。
“哎這位公子,真的不用......”聞恪用力掙紮,可沒想到這侍從看起來瘦弱,卻十分有力氣。
孫銘見狀,連忙起身阻攔,“聞恪......”
沈卿辭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手下暗暗用力,說出口的話卻很溫和:
“這位小兄弟,你是他的同鄉吧?你放心,我定會好好照顧他,不會讓他出岔子,待換好衣裳我便將他送來,如何?”
明明是客氣之言,可孫銘卻聽出了威脅之意。
在沈卿辭的注視下,他握了握拳頭,無奈點了點頭。
沈卿辭揚唇一笑,鬆開他的肩膀,轉身揚長而去。
周圍人目睹這一幕,不由得調侃幾句。
“這沈公子,還是一如既往地霸道啊!”
“可不是,人家學子還要寫詩呢,他想也不想就把人帶走了,真是折騰人......”
“我看那公子也是倒黴,怎麼就被沈卿辭給撞了桌子?十有**是回不來了......”
“估計等送回來啊,這詩會也就結束嘍!”
“嗐,什麼詩會不詩會的,真要是能攀上沈家,誰還在意這小小詩會啊?”
“你說的有道理......”
周圍人的議論聲一字不差的落進了孫銘的耳朵裡,他看著地上的一攤狼藉,神色複雜。
會館的夥計來收拾桌子,看著對方將聞恪用過的筆和紙一一拾起來,放回了桌上。
孫銘恍惚想起,方纔那位富家公子離開時,好像隨手帶走了聞恪那張被弄髒的詩作......
低頭看了眼自己寫下的那首詩,孫銘緩緩攥緊了拳頭。
薑韞等人來到會館時,恰巧詩會剛剛將所有詩作收集完。
守在角落裏的霜芷一直盯著門口,見薑韞前來,忙不迭起身迎了上去。
“小姐,奴婢失責,沒能留住位置。”霜芷低聲告罪。
薑韞環顧大堂內烏泱泱的人頭,輕聲道,“無妨,今日人多,此事不怪你。”
“奴婢多謝小姐饒恕。”霜芷站起身,朝薑韞看了一眼。
主僕二人不動聲色地交換眼神,彼此心領神會。
待到霜芷看到身後那三個男子時,著實驚訝了一把。
容公子在這兒也就罷了,怎麼晟王和陸世子也在?!而且陸世子的臉色......看起來好差。
薑韞本來並未打算真的來看詩會,不過是來走個過場罷了。
她四下環顧一圈,視線在某一處停住。
裡側靠櫃枱的位置,薑繼安正坐在那裏探頭觀望,似乎在尋找什麼。
背後驟然一寒,薑繼安不由得搓了搓胳膊。
哪裏來的冷風啊......
他無意掃了眼門口,卻冷不丁撞上了一道冰冷的目光,嚇得他一激靈。
薑韞?她怎麼會在這裏?!
她不會是知曉他今日要做的事情,故意來阻撓的吧?!
薑繼安心中升起濃濃的不安,就見薑韞看了他一眼後又收回了視線,彷彿方纔那一眼不過是隨意掃過。
他不由得捏緊了桌角。
她應當......沒有看到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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