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羨還未全然反應過來,乍一聽她的問話,心裏不由得“咯噔”一聲。
朝堂之事......豈是她一女子能打聽的的?
裴承羨下意識看向上首的裴聿徊,裴聿徊麵色冷漠,“看本王作何?沒聽到薑小姐的問話?”
裴承羨一噎,目光複雜的看向薑韞,遲疑著開口,“外祖父先前是有打算,想趁機打壓戚家......”
“宋大人可有具體安排?”薑韞問道。
“這......”裴承羨雙手收緊,攥緊了衣擺。
薑韞淡淡一笑,“四殿下不必擔心,今日臣女既然坐在這裏,便是為協助殿下而來。”
“何況對於朝堂政事,殿下和宋家知道的情況......想來是沒有臣女知道的多。”
裴承羨微微皺眉。
她一深閨女子,哪來這麼大的口氣?
不過一想到先前鹽鐵新政之事,還有這次的祭祀大典破局,她都巧妙的解決了問題,裴承羨心中的疑慮消散了些許。
或許,她真有幾分成算謀略也不一定。
裴承羨想了想,將宋家之後的安排大致告訴了薑韞。
薑韞凝眸沉思,“宋大人考慮的很周全,殿下提及的朝中幾位臣子,也的確是戚家最得力的支援者。”
裴承羨心下一鬆,他外祖父考慮事情,自然會萬分詳盡......
“不過,隻有這些還不夠。”薑韞話鋒一轉,語氣淩厲幾分,“就算將這幾人全部處置,於戚家而言不過是傷及皮毛,動搖不了根本。”
裴承羨有些不解,他提到的幾位臣子可都是朝中重臣,搞垮他們就能讓戚家損失大半,怎麼會隻是傷及皮毛呢?
薑韞看出他的想法,淺淺勾唇,“殿下方纔言及幾人,乃是朝堂重臣,若他們倒台,朝中可有能頂替之人?”
裴承羨一愣,恍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薑小姐是想,本宮不必理會這幾人,而是從下層官員入手?”裴承羨問道。
薑韞卻緩緩搖頭,“這幾人該彈劾便彈劾,即便聖上不會大力處置他們,也不會讓他們白白躲過。”
“而朝中品階低的官員,纔是殿下要考慮的重中之重。不要小瞧了他們,雖然他們品階不高,可真正做事情的卻恰恰是這些人。”
“三殿下也看透了這一點,在殿下不知道的地方,三殿下已在朝中安插了不少人,吏部郎中、刑部員外郎、戶部侍郎、大理寺、司天監、金吾衛......朝中各部,幾乎都有三殿下和戚家安排之人。”
裴承羨驚愕。
他竟不知,裴承淵已將朝堂把控的如此嚴密......
“薑小姐,本宮該如何做?”裴承羨迫不及待問道。
“殿下不必慌張,”薑韞淡淡一笑,“其實彈劾也好貶職也罷,殿下在動手之前,務必要想好可替換之人,此人不單單是殿下的支援者,更重要的是有能力,能夠為朝堂和百姓做實事,不然......”
“不然走到最後,殿下同三殿下並無本質區別。”
黨派之爭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有這些蠹蟲的存在,他們隻會侵蝕大晏朝堂,動搖國之根本,於國於民皆非善事,所以纔要儘早剷除。
薑韞話說的直白,裴承羨卻不覺冒犯。
這番話在他腦海中不斷盤旋,讓他心底止不住的顫動。
是啊,他一直以來爭奪的東西,難道隻是那個冷冰冰的位子嗎?
不,他想要的,是山河永固,是百姓們安居樂業,是人人都能各得其所的太平盛世!
裴承羨緩緩抬頭,望向對麵的薑韞。
她今日所言,並非閨閣女子的癡心妄想,而是真的在為大晏朝的將來考慮。
雖然她身為女子,卻比他懂朝堂、知人心,且更有魄力和手腕。
心中的疑慮全然散去,裴承羨站起身,鄭重地向薑韞拱手:
“薑小姐,本宮該如何應對此事,請薑小姐明示!”
“殿下不必如此客氣。”薑韞起身回以一禮,緩緩開口,“殿下可用之人,宋大人心中定有成算,不過此次事態緊急,要趁這段時間迅速把控朝堂,臣女倒有幾位人選。”
說著,薑韞從袖間拿出一封信函,交到裴承羨手中。
“此名單中人士雖官階不高,但他們都是有才能者,且家世清白無所依仗。”薑韞說道,“若殿下不嫌棄,可考慮這幾個人,將來或可有大用。”
嫌棄?他怎麼會嫌棄?
裴承羨低頭看著手中的信函,聲音染上了一絲沙啞,“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薑韞頷首,“殿下但說無妨。”
“你......”裴承羨抿了抿唇,“你為何要幫我?”
薑韞揚唇,“殿下,這重要嗎?”
“自古以來手握重權者,以權為公器,青史留名;以權為私刃,遺臭萬年。”
“臣女相信殿下,隻會是前者。”
裴承羨緩緩握緊了信函。
她說的沒錯,不論她幫他是出於什麼目的,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和他一心為民、為天下大事,這就足夠了。
“還有一事,臣女要告知殿下。”薑韞忽然開口,“殿下在朝中要多加提防陸遲硯。”
“陸大人?”裴承羨疑惑,“他做了何事?”
陸遲硯屬清流一派,又是父皇信任的近臣,他還打算拉攏他......
“陸遲硯,是三殿下的人。”薑韞沉聲道。
此話如一道驚雷劈在了裴承羨的頭上,他愕然張了張口,口中卻發不出任何一個聲音。
陸遲硯......是三殿下的人???
對上薑韞嚴肅的目光,裴承羨再怎麼震驚,也明白她不是在開玩笑。
“我知道了。”裴承羨收起心中的錯愕,沉聲應下,“薑小姐放心,我會多加小心的。”
薑韞點了點頭。
“我還有一個問題......”裴承羨看她一眼,遲疑著開口,“之後我有何不解之處,不知能否來請教薑小姐......”
“嘖!”旁邊突然響起一道不耐煩的聲音。
裴聿徊冷冷掀唇,“裴承羨,適可而止。”
裴承羨身子一顫,有些失落地低頭,“皇叔教訓的是。”
薑韞並不在意,“殿下日後如有需要,可派人送信至來時的小院,若臣女有能力定會相助。”
裴承羨激動地抬頭,神情滿是感激,“多謝薑小姐!他日若有需處,請薑小姐萬勿見外!”
薑韞福身行禮,“殿下客氣了。”
裴承羨看向裴聿徊,麵色一僵,態度恭謹許多,“侄兒多謝皇叔相助,侄兒不勝感激!”
裴聿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沒事可以走了。
裴承羨有些訕訕地開口,“如此,便不打擾皇叔,侄兒先行告退。”
“衛樞,送客。”裴聿徊冷聲吩咐。
裴承羨同薑韞點了點頭,帶著侍從離開。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裴聿徊看了眼明顯放鬆下來的薑韞,冷冷開口:
“為什麼要告訴他陸遲硯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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