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皎皎,照亮了院外對峙的師徒二人。
霜芷手拿長劍,專註地望著對麵手握長刀的何霖安,神情嚴肅。
“師父,得罪了!”
霜芷冷喝一聲,足尖輕點,猛地朝何霖安刺去。
何霖安穩如磐石,不閃不避,抬手以刀抵擋——
“錚!”
劍尖點在刀脊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長鳴。
霜芷隻覺一股大力順著劍身襲來,震得她虎口發麻,身子不受控地後退兩步。
何霖安麵露滿意之色,“不錯,力道尚可。”
霜芷沒有停歇,提劍再次上前,同何霖安對打起來。
一開始,何霖安輕鬆應對,並未將她的劍法放在心上。
可漸漸地,霜芷的劍法越來越複雜,一時間竟讓他有些難以招架。
何霖安集中精神,認真同霜芷對打。
又過三招,霜芷敗下陣來。
“不愧是師父,徒兒自愧不如。”霜芷喘息著說道。
何霖安氣息平穩,看向她的目光中滿是讚賞,也有一絲疑惑,“霜芷,你學的這套劍法叫什麼名字?我怎麼不曾見過?”
霜芷頓了頓,有些心虛地開口,“我也不清楚,書上沒有寫名字......”
何霖安沒有察覺到異樣,隻當她是累著了,“無妨,名字不重要,這套劍法招式靈活、神乎其技,很適合你習練。”
“好好練,若是練好了,定是你最得心應手的武功招式!”
霜芷受到鼓舞,重重點頭,“是師父,徒兒明白!”
何霖安笑了笑,從懷裏掏出一個荷包,遞到霜芷麵前。
“這是......”霜芷疑惑地看著眼前的荷包。
“開啟看看。”何霖安說道。
霜芷接過荷包,開啟後將裏麵的東西倒進掌心。
是兩條彩色玉石串成的手串。
“這是邊關女子愛用的首飾,我看樣式好看,便帶了兩條回來。”何霖安解釋道,“你選一條喜歡的,另一條給鶯時。”
霜芷抬頭,燦然一笑,“多謝師父。”
何霖安眸光閃了閃,眼角帶了幾分溫和,“喜歡就好......”
不遠處的樹上,衛衡隱在暗處,靜靜看著院外四目相對的兩人。
回了房間,鶯時正在疊衣服,霜芷將一條手串放到她麵前的衣衫上。
“哇!這是哪裏來的?!”鶯時開心地驚呼。
霜芷將劍放在桌上,有些疲憊地揉了揉肩膀,“師父從邊關帶來的。”
“真的啊?”鶯時美滋滋地將手串戴上,對著燭燈晃了晃,“可真漂亮......”
看著看著,她幽幽嘆息一聲。
“嘆氣做什麼?”霜芷問道。
“若是何叔和何嬸還活著,看到自己兒子這般優秀,一定非常驕傲......”鶯時有些失落地說道。
霜芷眼底暗了暗。
何霖安的父親是老鎮國公身邊的侍衛,當年在戰場上和老鎮國公一同殉國,自那之後何霖安的母親深受打擊,沒過幾年也隨他父親去了。
薑硯山擔負起照顧何霖安的責任,將他接來府上照料,待何霖安長大後便主動跟在薑硯山身邊,陪他出生入死。
“師父應該也會想起何叔和何嬸吧......”霜芷喃喃道。
氣氛有些壓抑,鶯時連忙打著哈哈,“不是我說,怎麼每次何侍衛帶的禮物,我都是順便的?”
霜芷收攏神思,聞言扯了扯嘴角,“有禮物拿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的。”
鶯時哼了一聲,“你說何侍衛不過比我們大十二三歲,怎麼總是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他是不是想當你爹啊?”
霜芷一把奪過她手裏的手串,“既然你這麼說,認爹纔有禮物。”
“哎哎哎,我開玩笑的嘛......”鶯時伸手去搶手串,“認不認爹無所謂,但我怕真認了,我親爹的棺材板就壓不住了。”
霜芷無奈地搖了搖頭,將手串交給她,“王叔要是能聽到你說這話,今晚就得來找你。”
鶯時嘿嘿一笑。
“放心吧,我爹可捨不得,他還指望我給他燒錢呢......”
——
幾日後。
祭祀大典前夕,宮裏都在緊張忙碌地做著最後的貢品檢查,生怕出了一絲紕漏。
一名瘦高細長的公公手拿拂塵,尖銳的嗓音指揮著殿內的宮人:
“都仔細著些,明日可是先太子的祭祀大典,若是出了紕漏,當心你們腦袋不保!”
一眾宮人俯首應是。
看到一名太監在整理貢香,那公公抬腳就奔了過去。
“放下放下!貢香這麼拿,你生怕他們不斷啊!”
那太監嚇了一跳,手裏的貢香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公公接過貢香,小心翼翼放進托盤裏,伸出一根手指戳著小太監的腦袋,“咱家跟你們說過多少回了?怎麼光知道吃飯不知道記啊?真是蠢得要命......”
他正訓著人,餘光瞥見一道身影走進殿內,連忙收回手,滿臉堆笑迎了上去——
“王公公,您老怎麼親自過來了......”
王公公無視伸到麵前欲攙扶的手,麵無表情地環視殿內。
“劉全,明日祭祀大典,可準備妥當了?”王公公冷冷開口。
劉公公訕笑著開口,“王公公放心,一切皆已準備妥當,不會出岔子的。”
“最好如此。”王公公冷哼一聲,“陛下萬分重視先太子的祭祀大典,若是明日出了什麼紕漏......你應當清楚後果。”
劉公公額頭頓時冒出一層冷汗,“王公公您放心,小的一定仔細叮囑底下人,絕不讓他們出半點問題!”
王公公冷淡地應了一聲,又將貢品檢視一番後才離開。
送走了王公公,劉公公伸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默默嘆出一口氣。
轉過身,他朝宮人們尖聲訓斥,“看什麼看,都聽到方纔王公公的話沒有?明日若是真出了岔子,不光你們小命難保,我也得陪著你們下地獄!”
“一個個都給我機靈點,誰要是敢疏忽,我劉全第一個先扒了你的皮!”
宮人們後背一緊,低著頭愈發認真檢查起來。
劉全看著忙碌的眾人,心中暗自祈禱:
天菩薩地菩薩,小人隻求明日的祭祀大典能順順利利,千萬不要出事啊......
三皇子府。
書房內,裴承淵焦急地來回踱步。
李公公看在眼裏,想要勸說卻不知該如何開口,隻能在一旁陪著乾著急。
案頭燭火跳躍,晃得人心頭更是煩躁。
外邊遙遙傳來打更的聲音,已經亥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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