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嬤嬤話音落下,另一道聲音響起,語氣更是著急:
“孫嬤嬤,我隻是讓你去同夫人講一聲而已,又不是要你乾偷雞摸狗的事情,你有何可怕的?”
是管家高福的聲音。
孟芸不由得上前,貼近門框仔細聽著。
孫嬤嬤復又開口,“高福,你要我如何同夫人開這個口啊!”
“有何不好開口?你也不瞧瞧咱們現在過得是什麼日子,連買米的錢都沒有了!難道真的要主子們喝西北風嗎?”高福急聲道。
孫嬤嬤聲音帶了哽咽,“可那是夫人僅剩的物件,咱們做下人的,怎麼能覬覦主子的東西?”
“那你去同夫人說,明日沒錢買葯了,讓夫人和小姐硬扛著吧!”高福沒好氣地說道。
孟芸站在門外,猛地攥緊了茶壺提手。
屋內沉默許久,響起孫嬤嬤無助的聲音,“再求求老爺呢?老爺總會有辦法的......”
高福重重嘆了一口氣,“你以為我想這樣?老爺如今在朝中舉步維艱,俸祿有大半都要拿去打點關係,再說這月的俸祿還有五日才發下來,這幾日主子們要如何過活,你想過沒有?”
“高福,我這裏還有自己存下的十兩銀子,先拿給你用......”孫嬤嬤急忙說道。
“孫嬤嬤,即便有你這十兩銀子,也隻能解燃眉之急......”高福憂愁不已。
“那我再想想其他......”
孫嬤嬤話音未落,身後突然響起開門的聲音——
吱呀。
兩人慌忙朝後看去,就見孟芸站在門外,手裏提著茶壺,臉色很是難看。
孫嬤嬤心下大驚,勉強揚起一抹笑容,快步走到孟芸身邊。
“夫人怎麼這個時辰醒了?”孫嬤嬤接過她手裏的茶壺,“夫人渴了是麼?老奴這就給您倒水......”
說著,孫嬤嬤走到爐子旁邊忙碌,心裏卻直打鼓。
不知道方纔她和高福說的話,夫人聽到沒有......
高福站在一旁,低著頭沉默不語。
孟芸麵無表情地看著高福,許久緩緩開口,“你們方纔在說什麼?”
孫嬤嬤一聽,連忙開口解釋,“夫人,老奴們沒說什麼,不過是閑聊罷了......是不是,高福?”
高福張了張口,無奈應下,“是......”
孟芸直直看著高福,高福頂不住她的目光,頭垂得更低。
孫嬤嬤倒了一杯溫水,忙不迭端給孟芸,“夫人,您先喝水。”
孟芸接過水杯一飲而盡,將杯子放在桌上,她看著高福冷聲開口:
“你方纔說了什麼?”
孫嬤嬤連忙打岔,“夫人,真沒說什......”
“讓他自己說!”孟芸嗬斥一聲,說完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孫嬤嬤趕緊又倒來一杯水,一邊伺候孟芸喝水一邊朝高福使眼色,要他不要說不該說的話。
高福咬咬牙,狠心說出實情,“夫人,家裏......沒有銀錢了。”
“其實前日便沒有了,是老奴從家中拿了五兩銀子,勉強對付兩日......眼下家中隻剩零星文銀,明日的飯食,還有您和小姐吃的葯,都還沒有著落......”
一聽這話,本就心中鬱結的孟芸更是難受,又猛烈咳嗽起來。
“高福,別說了!”孫嬤嬤急聲阻止,連忙伸手幫孟芸順氣,“夫人莫急,不是什麼大事......”
孟芸緩過那陣不適,抬頭看向高福虛弱開口,“老爺人呢?”
“回夫人,老爺這幾晚一直在官署值宿。”高福低聲道。
孟芸皺緊眉頭,“官署不是每五日輪值一次?老爺為何夜夜值宿?”
高福麵露苦澀,“夫人,實不相瞞,如今老爺在朝中飽受冷眼,旁的官員假意有事請老爺幫忙值宿,老爺不便推託,所以才......”
孟芸踉蹌一步,幸虧有孫嬤嬤攙扶著,她才沒有摔倒。
“大爺呢?大爺不是回京了麼......為何不將我們一家接回去?”孟芸急忙問道。
高福臉色更是難看,“大爺他......並不想接老爺回去......”
“為什......”話未問出口,孟芸心裏已然有了答案。
為什麼?自然是因為他們母子三人給鎮國公府蒙羞,大房一家不想受到牽連。
“都怪我......都怪我......”
孟芸頹喪地靠在孫嬤嬤懷裏,掩麵放聲痛哭,“是我害了柯兒和汐兒......是我害了老爺啊!”
“夫人......”孫嬤嬤心疼地攬住孟芸,眼裏也湧出淚水。
高福垂頭喪氣站在一旁,麵色慼慼。
狹小逼仄的廚房內,瀰漫著絕望的哭聲和壓抑的沉默。
良久,孟芸哭累了,從孫嬤嬤懷裏抬起頭,聲音啞得像是砂石滾過:
“我屋子裏還有幾件金首飾......孫嬤嬤,明日你拿去當了吧。”
“夫人,那怎麼成?!”孫嬤嬤急聲道,“那是您的嫁妝啊!”
那幾件金首飾是孟芸手中為數不多值錢的玩意兒,方纔高福讓她要的,便是夫人的首飾。
孟芸慘淡一笑,“家都要沒了,要嫁妝還有何用?”
“聽我的,當了吧......”
說罷,孟芸撐著從孫嬤嬤懷裏直起身,慢慢朝屋外走去。
“夫人,老奴扶您回去。”孫嬤嬤忙不迭伸手。
孟芸卻推開了她。
“不必了,我想一個人靜靜。”
拖著沉重的步伐,孟芸緩緩離開了廚房。
望著孟芸佝僂蹣跚的背影,孫嬤嬤的眼淚“唰”地湧了出來。
夫人......
臥房內。
孟芸躺在床上,睜眼看著頭頂的床幔,任由眼淚流淌而下,將枕頭打濕。
柯兒殞命,汐兒精神不振每日都要用藥,老爺在官場中又倍受排擠,這一切的一切,皆是由她造成。
難道,她真的錯了......
長街另一頭,小院。
穆楚楚照顧小女兒睡下,回到堂屋,就見薑繼安仍在看書。
“老爺,時辰不早了,該歇息了。”穆楚楚溫聲道。
薑繼安點點頭,將書放下後,抬手捏了捏眉心。
穆楚楚見狀,走到他身後輕輕揉捏著他的肩膀。
“孩子們都睡下了?”薑繼安問道。
“都睡下了,”穆楚楚低眉含笑,“琪兒這兩日可開心了。”
薑繼安微微嘆息一聲,“我陪孩子們的時間太少了......不過你放心,待我將孩子們接回鎮國公府,便有時間日日陪伴他們了。”
穆楚楚柔柔一笑,“妾身不求大富大貴,隻希望能跟姥爺、孩子們長長久久在一起。”
薑繼安抬手握住她的手,“還是你最貼心。”
“妾身不想給姥爺添麻煩。”穆楚楚說著,語氣有些遲疑,“老爺,您已兩日不曾回家,是不是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提起那個“家”,薑繼安心裏就來氣。
穆楚楚咬了咬唇,“孟姐姐身子病著,正是需要老爺的時候......”
“哼,我還照顧她?沒把她趕出家門就是我仁慈了!”薑繼安冷聲道。
他到瞭如今的這副悲慘境地,孟氏可是“功不可沒”!
“日後莫要再提她,我會想法子儘快與她和離。”薑繼安伸手,將穆楚楚拉進懷中,“你隻要把兩個孩子照顧好就行......”
穆楚楚笑著應下,眼底卻是一片冷冽。
隻說和離,卻沒說要娶她進門。
薑繼安,你真把我當好糊弄的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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