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韞回想著裴聿徊提到的這二人。
“齊大人時任戶部左侍郎十年,為人正直不阿,連聖上都常常稱讚。”薑韞說道,“更重要的,齊肅是中書令宋大人的女婿。”
而宋家,則是四皇子的外祖家。
“至於頂替胡廣青新上任的史大人......”薑韞略一遲疑,“臣女記得,他是元尚書的門生?”
裴聿徊點了點頭,“依你所見,元維中更傾向於哪一人?”
薑韞細細思索一番,“推行新政乃是大事,按理應當挑選一位經驗豐富的官員負責,齊大人當仁不讓;可這位史大人同元尚書關係親近,而且他還是寒門出身,元尚書為了扶持寒門子弟或許會用他......”
而薑韞真正關心的,則是這位史大人,究竟是敵是友。
下一瞬,裴聿徊給出了答案,“史文庭,是裴承淵的人。”
薑韞心中訝然,更多的是疑惑,“剛走了一個胡廣青,三皇子如何能再安插一人進戶部?”
裴聿徊看了她一眼,神色莫名,“自然是靠著你的未婚夫君,陸世子。”
薑韞的臉色頓時難看幾分。
裴聿徊收回目光,漠然開口,“史文庭之所以能成為元維中的門生,除了他寒門之子的身份外,更多的是靠陸遲硯的舉薦。”
“有了陸遲硯這層關係,史文庭自然而然投靠了裴承淵,成為其備用的棋子。”
薑韞心中發沉,陸遲硯的手伸得實在太長了......
“所以,官售局總辦一職,三皇子一定會竭力爭取。”薑韞沉聲道。
裴聿徊微一頷首,“齊肅在朝為官多年,從未被人彈劾過,背後還有齊家和宋家撐腰,裴承淵他們想要抓他的把柄不是易事......”
“那麼他們便會從元尚書身上下手。”薑韞說道。
裴聿徊繼續說道,“元維中此人忠誠剛毅,深得聖上信任,而且這人重情重義,在民間也廣受讚譽......不過有時候太過重情,也未必是件好事。”
薑韞眯了眯眼,“王爺的意思是,他們會拿史文庭和元尚書的關係做文章?”
裴聿徊略一點頭,“雖說元維中不會任人唯親,可史文庭的能力不比齊肅差多少,若能在這次推行新政中大施拳腳,那麼日後便是元尚書的得力幹將。”
官場中毫無私心者,少之又少,何況元維中一直想要提拔寒門子弟,與宗親貴族相抗衡。
薑韞聽完,陷入沉思。
如此一來,史文庭的勝算倒是更高一籌。
看著認真思索的薑韞,裴聿徊端起桌上的冷茶輕抿一口,遮住了唇邊幾不可察的笑意。
“王爺,既然如此,我們應搶佔先機,想辦法抓住史文庭的把柄,好讓元尚書認清自己的門生。”薑韞嚴肅道。
裴聿徊放下茶杯,淡然開口,“是要這麼做,不過在這節骨眼上,直接彈劾史文庭反而太刻意。”
薑韞心下明白,“王爺想要臣女做什麼?”
裴聿徊挑了挑眉,“你倒是聰明。”
薑韞笑笑,並未答話。
裴聿徊復又開口,“元維中乃寒門出身,四十歲時才考中了榜眼,這幾年憑著自身的努力和聖上的青睞,如今穩居戶部之首,在朝中也算是特例了。”
“不過他雖然處處妥帖,卻有一事一直為旁人所輕視......就是他的髮妻,邱氏。”
薑韞疑惑,髮妻有何可輕視?
“元維中一心想要考取功名,二十年來是靠著髮妻邱氏經營麵攤為生,支撐著他度過這漫長的時日,最終取得功名,所以元維中一直對邱氏心存感激。”
“他又是重情重義之人,自做官之後便將妻兒接到京城,妥善照顧,以回報這些年來邱氏對他的付出。”
薑韞愈發疑惑,“如此看來,二人的感情應當為人稱頌纔是。”
裴聿徊垂眼看著手上的扳指,為她解惑,“那邱氏是個粗鄙之人,剛剛進京那段時日,元維中曾帶她赴過幾次宴,鬧出了不少笑話。”
薑韞明白了。
一個自幼在鄉下長大的婦人,又經營了多年發的麵攤,身上不可避免帶有市井之氣。
這本沒有什麼好指摘的,不過碰上朝中那些官員的夫人們,可就不一樣了......
薑韞看著裴聿徊,語氣沉靜,“王爺想要臣女接近邱氏。”
裴聿徊頷首,“三日之後便是聖上舉辦的慶功宴,朝中三品以上官員皆需攜夫人赴宴,到時你可尋機會。”
薑韞點頭應下,“王爺放心,臣女明白。”
說完正事,氣氛一時間沉默下來。
薑韞還在想著元維中的事情,神情很是專註。
裴聿徊睨了她一眼,忽的開口,“既然都是工部侍郎,生產司主事一職為何不能是陸遲硯?”
“什麼?”薑韞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裴聿徊傾身,目光直直地落在薑韞的麵上,“陸遲硯深得聖寵,你就不怕此事落到他的頭上?”
薑韞皺了皺眉,隨即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這有何可怕?”薑韞語氣冰冷,“且不說此事非陸遲硯掌管範疇,即便聖上委派與他,他也會想辦法推辭的。”
“畢竟推行新政需要離京上任,他好不容易回了京城,不可能輕易離開的。”
說著,她稍稍一頓,神色帶上幾分複雜,“王爺無需再試探臣女,臣女同陸遲硯有血海深仇,行事不會心軟。”
屋內再一次沉默下來。
兩人彼此對視,薑韞眼中滿是倔強和堅定,而裴聿徊......她看不懂。
倏地,裴聿徊勾了勾唇角,“本王今日來給你這天香樓鎮場,你要如何感謝本王?”
薑韞微一蹙眉,神情放鬆下來,“王爺想要什麼?”
兩人本就是利益合謀的關係,他若想要什麼,隻要不是太過分,她都可以答應。
裴聿徊掃了一眼桌上的菜品,“沒能品嘗到‘青山隱’,甚是可惜。”
薑韞瞭然,“改日王爺再來,臣女定讓王爺品嘗盡興。”
裴聿徊聞言卻冷哼一聲,“薑韞,你膽子大了,敢搪塞本王了。”
薑韞有些懵,“臣女所言真心實意。”
裴聿徊輕嗤,“本王可沒那閑工夫,日日往你這天香樓跑。”
薑韞想了想,“那今晚臣女讓人把菜做好做好,送去晟王府?”
“你想讓本王吃冷盤?”裴聿徊質問道。
薑韞想說,天香樓離得晟王府也不遠,菜不會那麼快就涼。
可對上裴聿徊質疑的目光,她又將話嚥了回去,“王爺想要如何?”
裴聿徊靠在椅背上,緩緩開口:
“你去本王府上,做給本王吃。”
啊?
薑韞少見地露出驚訝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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