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薑硯山沒有登門,薑繼安心中還算平靜,畢竟對方剛剛回京,聽聞聖上召見他在宮裏待了一整日。
可過了第二日,薑硯山依舊不見人影,薑繼安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朝中事務有這麼繁忙嗎?還是母親沒有告訴薑硯山接他回去?
不應該啊......
事情沒有按照自己的預期發展,薑繼安心中隱隱不安。
他喚來高福詢問,“這兩日府上可有派人來?”
高福搖頭,“老爺,府上沒人來過......要不,您明日回府上一趟?左右您是要去看老夫人的,回去也沒人會說什麼。”
薑繼安沉思片刻,“不妥。”
他若這時候回去,那他先前的堅持算什麼?豈不是會讓大房以為,是他按耐不住先低頭了?
“此事急不得,”薑繼安麵色沉沉,“再等等吧。”
“是,老爺。”高福應道。
沒想到這一等,便等到了兩日後。
傍晚時分,薑繼安剛剛下值回到家中,就聽高福在院子裏麵喊:
“老爺!大爺來看您了!”
薑繼安心中一喜,連忙快步走了出去。
推開房門,在看到站在院子裏的薑硯山那一刻,薑繼安倏地紅了眼眶。
他幾步奔到薑硯山麵前,激動地拱手行禮,聲音哽咽,“大哥......”
薑硯山伸手將他扶起來,麵上笑意淡淡,“繼安,大哥回來了。”
薑繼安直起身,回握住薑硯山的胳膊,將他上下打量一番,滿臉心疼,“大哥,你消瘦了許多......這一仗打了三年,真的辛苦你了!”
薑硯山笑笑,麵上看不出什麼情緒,“繼安啊,你也清減了不少,該注意身子才對。”
薑繼安神色動容,“多謝大哥關心。”
兄弟二人寒暄一番,薑繼安暗自打量著薑硯山的神情,總覺得他對自己沒有以往那般親近了。
是他的錯覺嗎?
薑繼安正了正神色,笑著邀請,“大哥,院裏風大,咱們進屋聊吧?”
沒想到薑硯山卻拒絕了,“不必,邊關的北風比京中的靈凜冽十倍,這點小風算不得什麼,我已經習慣了。”
說罷,他一撩長袍,隨意坐在了院子裏的石凳上。
薑繼安眼底暗了暗,心裏有些不悅。
不過他也沒說什麼,吩咐高福沏一壺熱茶來。
院子裏隻剩下他們兄弟二人,薑繼安覺得在院子裏也好,沒有旁人打擾,方便他們說話。
高福端來一壺茶,薑繼安打發他下去,親自為薑硯山斟了一杯熱茶。
“大哥,家裏沒什麼好茶,將就喝點兒吧......”薑繼安故意說得淒苦,好讓對方感受到他的難處。
可他忘了,薑硯山一直待在邊關這種苦寒之地,境況要比他現在辛苦得多,怎麼會因為一杯清茶就對他心生憐憫呢?
薑硯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麵上沒什麼變化,隻是話明顯比以往少了許多。
薑繼安看在眼裏,心中忍不住猜測,難道母親訓斥大哥惹他不高興了?
母親不喜大哥,有時候會當著他的麵對大哥破口大罵,每當那時大哥就和眼下這般麵無表情,連話也不想說。
思及此,薑繼安放下心來。
不管薑硯山願不願意接他回府,至少他不敢違背母親的意願,哪怕自己心裏再不高興,薑硯山也不會說出半個“不”字,畢竟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薑繼安對此深信不疑。
喝了一口熱茶,薑繼安微微笑道,“大哥,這次在邊關待了這麼久,該是很想家吧?”
薑硯山握著茶杯,聞言抬頭望向天空,低低嘆息,“是啊,三年沒歸家,家裏一切都變了......”
薑繼安沒有聽出他話裡的深意,附和著點頭,“府裡去年才剛剛重新修整過......大哥在邊關過得如何?”
薑硯山笑笑,“還是老樣子,苦寒之地沒什麼特別的。”
兄弟二人坐在院子裏談天,薑繼安關切地詢問著薑硯山這三年的日子,氣氛和諧溫馨,好似回到了過去一般。
天漸漸暗了下來。
薑硯山遲遲不提接他回府一事,薑繼安心中不免有些著急。
大哥心裏還有什麼顧慮?難不成......是為著柯兒的事情?
不行,他得想想法子才行。
看了眼天色,薑繼安起身提起茶壺,一邊給薑硯山斟茶一邊開口,“大哥,今晚留下來吃飯吧?我讓孫嬤嬤煮幾個你愛吃的菜。”
薑硯山沒有接話,隻是將院子打量一番,沉聲詢問,“這院子有些狹小,你們一家人住得慣嗎?”
答案顯而易見。
見他主動提起,薑繼安自然是順坡下驢,他長長嘆息一聲,“唉......大哥,是弟弟不孝,惹得母親生氣,無顏再留在府中,無奈隻能分家。”
“隻是搬到這座小院後,生活多有不便,主子和下人們擠在一處,確實有些擁擠了......”
薑硯山點點頭,“當初怎麼不尋個大些的宅院?”
薑繼安麵色僵了僵。
薑硯山到底知不知道分家時的情況?他根本沒有分得多少銀聯,哪來的錢去住大院子?
見薑繼安沉默不語,薑硯山也沒有說什麼,倒是問了一嘴,“怎麼不見孟氏和汐兒?”
薑繼安壓下心頭的不悅,故作嘆息,“她們娘倆......搬到這裏後孟氏一直生病,汐兒也變得不愛講話,我這看在心裏實在是難受......”
他故意將孟氏母女如今的情況歸咎於分家,意在提點薑硯山。
薑硯山神情染上了一分沉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們母女的事情我聽說了......孟氏常年居於宅院中,行事難免缺乏遠見,她若誠心認錯,你也不必太過責難。”
“汐兒還是個孩子,恐怕此事對她影響不小,你要多些耐心,好好勸她想開些......”
薑繼安嘴上應承著,心裏卻不以為意。
這對侮辱門楣的母女有什麼好讓人擔心的?他隻關心回府一事。
“隻是柯兒一事......”薑硯山突然話鋒一轉,“繼安,你也通曉我朝律法,大哥實在無能為力。”
提起薑旭柯,薑繼安的目光沉了幾分。
不過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強求薑硯山將兒子的屍首帶回京,何況已經帶不回來了......
薑繼安麵上浮現幾分悲痛,語氣哀傷,“此事怨不得大哥,柯兒是有罪之身,要怪就怪我教導無方,是我害了他......”
“平日裏我若能多多教導他禮義廉恥,早些察覺他的異樣,說不定柯兒就不會誤入歧途、年紀輕輕就命喪黃泉......唉!是我無用啊!”
薑硯山麵色平靜,聞言淡淡開口:
“你說的對,此事的確是你失責。”
嗯?
薑繼安一怔,臉上的悲傷頓時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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