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皓月科技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厚重的遮光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將正午刺眼的陽光和樓下那些瘋狂的示威聲統統擋在了外麵。
房間裡光線昏暗,隻有辦公桌上的一盞檯燈亮著,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暈。
裴皓月坐在光暈裡。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半點,剛纔在實驗室門口那種頹廢、絕望的樣子?
他神色冷峻,坐姿挺拔,手裡正把玩著那個裝著黑色螺絲的透明證物袋。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廣,.任你選 】
坐在他對麵的,是一個穿著便衣、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東莞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張隊長。
「張隊,這就是物證。」
裴皓月將證物袋輕輕推到桌子中央:「非標號M3鍍鋅螺絲,無論是材質還是規格,都與我們的BOM清單完全不符。
它是被人為塞進電池包內部的。」
張隊長戴著白手套,拿起證物袋仔細端詳了一下,眉頭微皺:
「裴總,這隻能證明有異物。
但要定性為商業破壞,甚至鎖定嫌疑人,光靠這個……」
「還有這個。」
裴皓月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厚厚的檔案,那是他連夜讓係統列印出來的「分析報告」
當然,經過了技術脫敏處理,偽裝成了實驗室的高階復原資料。
檔案的首頁。
就是那枚經過微觀重構的、泛著幽綠光芒的殘缺指紋圖譜,以及旁邊陳建國的指紋比對結果。
「這是我們利用最新的碳元素殘留光譜分析技術,復原出的指紋。」
裴皓月平靜地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自信:
「雖然經歷了高溫,但微觀層麵的碳化痕跡是無法消除的。
您可以拿回去做司法鑑定,我相信警方的技術手段能驗證我的結論。」
張隊長翻看著那份詳盡到令人髮指的報告,越看越心驚。
作為老刑偵,他辦過不少商業間諜案。
但這種連燒成灰,都能把指紋提取出來的技術,簡直聞所未聞。
但他看著裴皓月那篤定的眼神,直覺告訴他,這個人沒有撒謊。
「嫌疑人是陳建國?」
張隊長合上檔案,眼中閃過一道厲色:「如果是真的,這就不止是商業犯罪了。
這是危害公共安全罪。
我們可以立刻實施抓捕。」
「不,張隊。
現在還不是時候。」
裴皓月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陳建國隻是一把刀。
握刀的人還在幕後看著呢。」
「如果現在抓了他,幕後的人就會立刻切斷聯絡,把黑鍋全扣在這個工程師頭上。
我要的,是連根拔起。」
「那你想怎麼做?」
張隊長看著這個年輕的企業家,突然覺得有些看不透他。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天後,我會開一場發布會。
那是他們以為我會『下跪投降』的高光時刻,也是他們最放鬆警惕的時候。」
「我希望警方能在那一天,在這個全網直播的舞台上,當著全世界的麵,帶走他。」
張隊長沉默了幾秒,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這不符合常規辦案流程。
但考慮到案件的特殊性和社會影響力……
最終,他點了點頭:「好。
我們會便衣布控。
但你要保證現場安全。」
「放心。」
裴皓月送走了張隊長後,又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讓『黑盾』安保的負責人進來。」
片刻後,一個身材魁梧、滿身煞氣的壯漢走進了辦公室。
他是這次裴皓月特聘的安保顧問。
「裴總,按照您的要求。」
壯漢遞上一份安保方案:「發布會現場將按照元首級標準布控。
另外,您要的那件『特殊貨物』,我們已經安排了押運車,三天後準時送達現場。」
「不過裴總……」
壯漢有些遲疑:「您確定要在發布會上展示那東西?
那可是真傢夥,審批手續非常麻煩。」
裴皓月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紅標頭檔案——
那是他動用了最高層關係,特批下來的《極端工業測試特種裝備臨時使用許可證》。
「手續我已經辦好了。」
裴皓月將檔案拍在桌子上,眼神中閃爍著瘋狂而危險的光芒:
「我要讓他們知道。」
「想殺死皓月?
光靠火是不夠的。」
「得用槍。」
……
晚上八點整。
在這個網際網路流量最活躍的黃金時段,處於輿論風暴中心的皓月科技官方微博。
沒有任何預兆地更新了一條動態。
沒有長篇大論的辯解,沒有賣慘的公關文,甚至連一張配圖都沒有。
隻有白底黑字的簡短一行:
【關於近期「帝豪EV起火」事件。
三日後(週五)上午十點,我司將在鬆山湖總部召開「安全溯源」全球直播發布會。
屆時,我們將給公眾,也給行業,一個最終的交代。】
附帶連結:【點選預約直播】
「轟——!」
這條看似平靜的微博,就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沸騰的油鍋裡。
短短十分鐘,評論數突破十萬,轉發量過萬。
#皓月終極交代#的詞條,以坐火箭般的速度衝上了熱搜榜首。
但這並不是支援的熱度,這是一場全網的狂歡與審判。
【網友A】:「喲,終於敢露頭了?這是要開道歉會吧?」
【網友B】:「什麼『最終交代』?我看是『破產清算交代』吧!聽說他們連遣散費都算好了。」
【網友C】:「大家別被騙了!這是想最後再割一波韭菜,或者直播帶貨還債!這種黑心企業為了流量臉都不要了!」
【吃瓜大V】:「已預約。我倒要看看,把炸彈裝到底盤裡的裴總,還能編出什麼花來洗白。」
與此同時,深圳灣某會所。
葉文博看著這條微博,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最終的交代?」
他抿了一口紅酒,眼神輕蔑:「看來他是真的準備體麵離場了。
也好,省得我們再去逼宮。
這場發布會,就是皓月的葬禮。」
他轉頭對助理吩咐道:
「通知我們控製的所有媒體,全部去現場直播!
把聲勢造得越大越好!
我要讓全世界都親眼看著,他是怎麼在那份《破產宣告》上簽字的!」
……
東莞,皓月科技。
辦公室裡沒有開燈,隻有電腦螢幕的螢光映照在裴皓月的臉上。
他看著後台那瘋狂跳動的數字。
【直播預約人數:50萬……100萬……300萬……】
這數字每跳動一下,就代表著多一雙充滿惡意的眼睛盯上了皓月。
如果是普通人,麵對這種鋪天蓋地的惡意,恐怕早已精神崩潰。
但裴皓月卻在笑。
他的笑容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冰冷。
「罵吧,盡情地罵。」
他輕聲低語,手指輕輕劃過螢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評論:
「你們現在的每一次轉發,每一句嘲諷,都是在為三天後的那場大戲搭建舞台。」
「沒有這麼多觀眾,我又怎麼能把那記耳光,扇得響徹世界呢?」
「叮鈴鈴。」
桌上的電話響了。
是林振東打來的內線,聲音裡透著緊張:
「裴總,預約人數已經爆了……伺服器差點崩了。
而且,幾乎所有的主流媒體都發函要求到場,甚至還有幾家國外的科技媒體。
這……場麵是不是搞得太大了?」
「不大。」
裴皓月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如果不把全世界都請來,怎麼能配得上我們手裡那件『鎮山之寶』呢?」
「對了,老林。」
裴皓月話鋒一轉:「那件東西,到了嗎?」
「到了,就在這兒。」
裴皓月指了指辦公桌上,那個剛剛由兩名全副武裝的押運員送進來、並貼著紅色封條的銀色金屬箱。
林振東嚥了一口唾沫,看著那個箱子,彷彿裡麵裝的是什麼洪水猛獸。
「裴總,這……這是?」
「開啟看看。」裴皓月揚了揚下巴。
林振東顫抖著手,解開了上麵的密碼鎖。
「哢噠」一聲,箱蓋彈開。
在那黑色的防震海綿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把散發著幽冷金屬光澤的黑色手槍。
旁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兩排黃澄澄的子彈。
「嘶——」
林振東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差點跳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92式?!裴總!你瘋了嗎?
這可是真傢夥!」
「我們是開新聞發布會,不是去打仗!
你弄把槍來幹什麼?
萬一走火了,或者警察……」
「手續是合法的。」
裴皓月拿起那把沉甸甸的手槍,熟練地拉動套筒,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哢嚓」。
他雖然不懂槍,但在係統的輔助瞄準模組下,這東西在他手裡將會比狙擊手還要精準。
「老林,你知道現在外麵的人怎麼說我們的電池嗎?」
裴皓月舉起槍,透過準星瞄準了窗外虛無的黑暗:
「他們說那是『薄皮大餡的炸彈』,說那是『碰都不能碰的瓷娃娃』。」
「既然解釋不通,既然資料沒人看。」
「那我就用一種全人類都能看懂的語言,來告訴他們,什麼叫皓月標準的『安全』。」
他轉過頭,看著驚魂未定的林振東,眼神比槍口還要冷:
「我要在直播現場,當著全世界的麵,對我們的CTP電池包——開槍。」
「我要讓他們親眼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炸彈』,連子彈都打不穿。」
林振東徹底呆住了。槍擊電池?
這是何等瘋狂的念頭!
這是何等極端的自信!
一旦起火,現場幾百家媒體,皓月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但看著裴皓月那張堅毅的臉,林振東心中那早已熄滅的熱血,竟然莫名其妙地重新燃燒了起來。
「好!」
林振東咬了咬牙,狠聲道:
「那我就去安排靶場防護!既然要瘋,咱們就瘋把大的!」
……
三天後。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了東莞上空的陰霾。
鬆山湖畔,皓月科技總部的大門前,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數百輛媒體轉播車停滿了廣場,長槍短炮的攝像機架成了一片鋼鐵森林。
從這裡傳出的訊號,將在幾分鐘後連線到全球各大直播平台。
而在人群中,陳工穿著嶄新的西裝,胸口別著皓月的工牌,臉上掛著那一貫憨厚的笑容。
但他放在口袋裡的手,卻緊緊握著手機,等待著給葉家發出最後的捷報。
他看著遠處搭建好的舞台,看著那巨大的LED螢幕上打出的「安全溯源」四個大字,心裡充滿了嘲弄:
「溯源?哼,去地獄裡溯源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那舞台的幕布後麵。
裴皓月正站在陰影裡,整理著衣領。
他的懷裡揣著那個裝著黑色螺絲的證物袋。
而在他的腰間,那把92式手槍,已經上了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