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
東莞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晨曦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灑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1號絕密實驗室門外,林振東像一尊雕塑一樣坐在長椅上。 【記住本站域名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
他一夜沒睡,腳下的菸頭堆成了一座小山。
在他旁邊,陳工和其他幾名核心骨幹也陪著熬了一宿,每個人都麵容枯槁,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哢噠。」
厚重的鉛封大門發出一聲輕響,緩緩開啟。
所有人都像是觸電一樣彈了起來,目光死死盯著門口。
裴皓月走了出來。
此時的他,形象簡直糟糕透頂。
原本筆挺的襯衫皺皺巴巴。
領帶被扯鬆了掛在脖子上,頭髮淩亂,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
那雙曾經總是閃爍著自信光芒的眼睛,此刻布滿了紅血絲,眼神渙散。
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認命。
「裴總!」
林振東衝上去,想問,卻又不敢問,嘴唇哆嗦了半天:
「結……結果怎麼樣?」
裴皓月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門框上,彷彿身體已經被抽乾了力氣。
他緩緩掃視了一圈眾人,最後目光停留在那位「忠心耿耿」的陳工臉上。
在那一瞬間,裴皓月敏銳地捕捉到了陳工眼底那抹極力壓抑的探究與緊張。
裴皓月垂下眼簾,長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沉重得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老林。」
裴皓月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頹廢:
「也許……你說得對。」
「我們在物理學麵前,還是太渺小了。」
「什麼?!」
林振東如遭雷擊,身體晃了兩下,差點摔倒:
「裴總,你的意思是……真的沒救了?
真的是設計缺陷?」
裴皓月痛苦地閉上眼睛,搖了搖頭,沒有正麵回答,但這沉默比承認更可怕。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手抖了好幾下才把煙拿出來,卻怎麼也打不著火。
「通知財務部吧。」
裴皓月把打火機狠狠摔在地上,語氣中充滿了絕望的自暴自棄:
「讓他們……清點一下固定資產。
還有,把員工的遣散費算一下。」
「趁著還沒被銀行查封,先把大家的工資結了。
這是我最後能為兄弟們做的事了。」
這句話一出,走廊裡一片死寂。
清點資產、算遣散費……這不僅是認輸,這是要準備破產清算啊!
「裴總!不能啊!」幾個年輕工程師哭了出來。
一直站在後麵的陳工,此刻連忙走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裴皓月。
臉上堆滿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裴總!您要振作啊!
雖然CTP失敗了,但我們還可以做回模組啊!
隻要人還在,咱們可以重頭再來嘛!
千萬別想不開啊!」
裴皓月看著陳工那張寫滿了「關切」的臉,心裡冷笑一聲:演,接著演。
但他表麵上卻是一副萬念俱灰的樣子,擺了擺手:
「沒機會了……吉利那邊九點就會發公告。牆倒眾人推,我們……完了。」
說完,他推開陳工的手,步履蹣跚地走向電梯口:
「都散了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看著裴皓月那落寞離去的背影,陳工站在原地,臉上的悲傷表情漸漸凝固。
確信裴皓月已經進了電梯後,他眼底的那抹精光終於藏不住了。
那是狂喜。
「林總,我去個洗手間,洗把臉醒醒神。」
陳工拍了拍還在發呆的林振東,轉身快步走向走廊另一頭的洗手間。
一進隔間,鎖上門。
陳工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編輯了一條簡訊:
【獵物已死。他承認了,準備清算資產。可以開香檳了。】
按下傳送鍵的那一刻。
陳工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這一單的尾款,穩了。
……
深圳,南山區。一間可以俯瞰深圳灣的高階私人會所內。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雪茄味,和陳年威士忌的香氣。
與東莞皓月工廠那邊的愁雲慘澹不同,這裡正是一派歌舞昇平。
「叮。」
放在大理石桌麵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一隻戴著百達翡麗腕錶的手漫不經心地拿起了手機。
自從葉青山沉默之後,葉家並未罷手,隻是換了一個人。
那是葉家在華南區的代理人,也是這次「圍獵行動」的總指揮,葉文博。
他掃了一眼螢幕上陳工發來的那條簡訊:
【獵物已死。他承認了,準備清算資產。】
「哈哈哈哈!」
葉文博突然爆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他把手機扔給對麵的幾位新能源行業的大佬——都是之前被皓月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競爭對手。
「各位,好訊息。」
葉文博端起酒杯,輕輕搖晃著琥珀色的液體,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矜持與傲慢:
「那個姓裴的小子,撐不住了。
正在算遣散費呢。」
「真的?」
對麵一位電池廠的老闆驚喜地坐直了身體:「這麼說,CTP那個鬼東西,徹底黃了?」
「當然。
違揹物理常識的東西,早晚要炸。」
葉文博冷笑道:
「他以為靠著年輕氣盛就能顛覆行業?
天真。
這一把火,不僅燒了他的車,也燒光了他的心氣。」
「吉利那邊已經透了底,明天上午九點準時發切割公告。
到時候,皓月科技就是一塊沒人要的爛肉。」
眾位大佬紛紛舉杯,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太好了!這幾個月被他那個CTP搞得我們股價都跌了!」
「葉總這手『借刀殺人』玩得漂亮啊!一顆螺絲,四兩撥千斤!」
「來來來,敬葉總一杯!以後華南的市場,還是咱們說了算!」
在一片恭維聲中,葉文博喝乾了杯中的酒。但他眼中的狠戾並沒有消散。
作為資本的禿鷲,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收手的時候。
獵物雖然倒下了,但還得補上一刀,確保它永遠爬不起來。
「通知下去。」
葉文博放下酒杯,對身後的助理吩咐道:
「不用等明天吉利的公告了。現在就開始推波助瀾。」
「讓那些媒體把早就準備好的『皓月資金鍊斷裂』、『裴皓月疑似捲款跑路』的稿子全都發出去。」
助理愣了一下:「葉總,現在發是不是太急了?萬一……」
「沒有萬一。」
葉文博打斷了他,眼神陰冷:
「我要在今晚就製造恐慌。
讓供應商去堵他的門,讓員工去鬧事,讓銀行直接查封他的帳戶。」
「我要讓他連破產清算的機會都沒有,隻能跪著把專利和裝置賤賣給我們。」
「是!」助理立刻去執行。
葉文博重新點燃了一支雪茄,看著窗外繁華的深圳灣夜景,吐出一口濃煙。
「裴皓月,下輩子做生意,記得低調點。有些蛋糕,不是你能動的。」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以為自己在瓜分屍體的時候。
那具「屍體」,正躲在暗處,默默地給手中的獵槍,壓上了最後一顆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