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棟頂層,核心研發區。
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火光。
沒有黑煙。
甚至連一絲膨脹的跡象都沒有。
那塊被鋼針貫穿的電池,就像是一塊死豬肉一樣,安靜地躺在那裡。
而最讓人感到驚悚的是——那盞連線在電池上的LED燈泡,依然在發光! 書海量,.任你挑
亮度甚至沒有絲毫減弱!
「這……」
劉總那張一直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他快步走到防爆櫃前,臉幾乎貼在了玻璃上,死死盯著那根穿透電池的鋼針。
「怎麼可能?」
劉總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內部短路居然不發熱?不起火?
電解液呢?為什麼沒有漏出來?」
「因為沒有液態電解液。」
林振東走上前,開啟防爆櫃,直接把那塊插著鋼針的電池拿了出來,雙手遞到劉總麵前:
「劉總,您可以摸摸。
不燙,甚至還是涼的。」
劉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電池表麵。
冰涼。這一刻,他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這是半固態電池。」
裴皓月站在一旁,適時地給出了答案:
「我們用特殊的高分子聚合物,在原位固化了電解液。
它像果凍一樣鎖住了鋰離子,同時也鎖住了熱失控的路徑。」
「即使被刺穿,被剪斷,甚至被槍擊,它都不會起火。」
裴皓月看著劉總,眼神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劉總,您覺得,這東西隻能用在手機上嗎?」
劉總猛地抬起頭,看向裴皓月。
作為頂級投資人,他的商業嗅覺極其敏銳。
如果不炸、不起火……那意味著——
「汽車。」
劉總緩緩吐出這兩個字,眼神瞬間變得熾熱無比:「這是給電動汽車準備的心臟。」
「沒錯。」
裴皓月點了點頭:「現在的電動車,像特斯拉,還在用幾千節普通的18650電池串聯,坐在上麵就像坐在火藥桶上。
但如果用了我們的固態電池……」
「那是萬億級的市場。是能源革命。」
裴皓月伸出手,指了指窗外那個還被葉家盯著的工廠:
「葉青山想要封我的廠,想要斷我的路。」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手裡握著的,是通往下一個時代的鑰匙。」
「劉總,您覺得。」
裴皓月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握著這把鑰匙的手,夠不夠穩?」
劉總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塊插著鋼針、依然亮著燈的電池。
沉默了良久。
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種發現了絕世寶藏後的、發自內心的暢快大笑。
「穩。」
劉總把電池重重地放回桌上,轉過身,緊緊握住了裴皓月的手:
「太穩了。」
「裴總,這半條命,你不僅接住了。」
「你還給了我一個,比我想像中大得多的驚喜。」
實驗室裡,那盞連線在半固態電池上的LED燈依然頑強地亮著。
慘白的光芒映在劉總的瞳孔裡,彷彿點燃了一團火。
「裴總。」
劉總終於將視線從電池上移開,重新看向裴皓月。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不再有審視,隻有一種平視,甚至帶著一絲拉攏的意味:
「這東西,距離量產還有多久?」
「實驗室製備已經成熟。」
裴皓月如實回答,沒有誇大,也沒有謙虛:
「但要做到大規模工業化量產,還需要解決電解質灌注和固化的工藝難題。
保守估計,三年。
激進一點,兩年。」
「兩年……」
劉總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對於網際網路公司來說,兩年太久;
但對於一項可能顛覆燃油車時代的硬核技術來說,兩年簡直就是彈指一揮間。
特斯拉的Model S剛剛在美國發布,全球的電動車浪潮正在醞釀。
如果在那個風口到來之前,中國能掌握這項核心技術……
「這張牌,太大了。」
劉總長出了一口氣,將那塊電池鄭重地交還給林振東,然後轉過身,看著裴皓月:
「裴總,這不僅僅是小米的半條命。」
「這是中國能源行業的入場券。」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而鄭重:
「這項技術,必須留在中國的產業鏈裡。
絕對不能讓日本人或者韓國人搶了先。」
裴皓月笑了笑,幫劉總撣去肩膀上不小心蹭到的一點灰塵:
「劉總放心,皓月的根在鬆山湖,我也沒打算去別的地方。」
「隻是……」
裴皓月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
「樹欲靜而風不止。
我在實驗室裡搞研發,但外麵總有人想拆我的台,斷我的電,甚至想把我的工廠變成房地產專案。
我這人精力有限,要是天天忙著跟流氓鬥法,這量產的時間,恐怕就得往後拖了。」
雷軍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裴皓月這是在「逼宮」啊!
借著展示核心技術的機會,直接向京城資本要「尚方寶劍」。
劉總並沒有生氣。
相反,他推了推眼鏡,嘴角露出了一絲冷冽的笑意。
在看到了「半固態電池」這個巨大的金礦後。
任何阻礙皓月發展的人,在他眼裡,都已經不再是「商業對手」,而是「絆腳石」。
「葉青山……」
劉總輕描淡寫地念出了這個名字,語氣輕飄飄的,既沒有憤怒,也沒有輕視。
反而帶著一種圈內人特有的、看晚輩胡鬧般的戲謔:
「是西城大院裡,老葉家的那個老三吧?」
劉總彈了彈菸灰,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看向了遙遠的北方:
「當初他南下深圳『創業』,圈子裡都說他是去開疆拓土。
現在看來,是在南邊的安樂窩裡待久了,沾了一身的江湖習氣,把大院裡的規矩都給忘了。」
「葉家在京城確實有點根基,算是個有些臉麵的家族,但還輪不到他們來隻手遮天。」
劉總微微搖頭,眼神驟然變冷:
「仗著祖輩留下的那點香火情,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也就罷了。
但現在,他把手伸到了國家的戰略紅線上,還要掐斷中國能源彎道超車的苗子……」
「這就是不懂事了。」
他從中山裝的口袋裡掏出一部樣子普通的黑色手機。
沒有那個年代流行的智慧機大屏,隻是最簡單的按鍵機,機身甚至有些磨損。
但他握著手機的姿勢,卻讓人感到一種千鈞之重的壓力。
那不是一部電話,那是通往權力中樞的直線。
「裴總,你隻管安心搞研發。」
劉總看著裴皓月,給出了那個價值千金的承諾:
「葉家那邊,我會讓人去『提醒』一下他們家的老爺子。
讓他知道,自家的孩子要是管教不好,組織上可以幫他管教。」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平淡:「喂,老張嗎?……我在東莞。
……對,葉家那小子的手伸得太長了,在搞我們要保的重點專案。
……嗯,給葉老通個氣,讓他把人領回去,別在外麵丟人現眼,壞了大局。
……好,就這樣。」
「裴總,你隻管安心搞研發,安心給雷軍供貨。」
劉總看著裴皓月,給出了那個價值千金的承諾:
「至於那些蒼蠅……」
「我會讓人去清理。」
他走到窗前,看著南方陰沉的天空,說出了一句讓雷軍和林振東都終身難忘的話:
「在深圳這一畝三分地上,葉家或許覺得他能遮半邊天。」
「但是……」
劉總回過頭,眼神如炬,那是站在在這個國家權力與資本金字塔頂端的人纔有的傲慢與自信:
「在這個國家的版圖上。」
「風往哪邊吹,是我們說了算。」
「隻要皓月還是這個行業的領頭羊,隻要你還握著這項技術。」
「北京的資本圈,就是你最堅硬的後盾。」
說完,劉總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他沒有寒暄,也沒有客套,隻是對著電話那頭淡淡地吩咐了兩句:
「喂,老張嗎?是我。」
「我在東莞,看個專案,叫皓月科技。」
「嗯,技術不錯,我想投點錢。」
「聽說你們那邊有個安監局的什麼隊長,最近對這個專案很『關心』?
天天來查?」
「不用,不用特殊照顧。
我隻是覺得,咱們國家的科技創新企業不容易,別讓一些不懂事的人,壞了咱們的大局。」
「行,就這樣。」
結束通話電話。前後不過半分鐘。
甚至沒有提葉青山的名字,也沒有提任何具體的威脅。
但裴皓月知道,這通電話的分量,足以壓垮葉家在官場上苦心經營了二十年的關係網。
這就是降維打擊。
葉家靠的是「關係」和「手段」。
而劉總代表的,是「趨勢」和「意誌」。
當大趨勢碾壓過來的時候,地頭蛇除了讓路,別無選擇。
「走吧。」
劉總收起手機,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雷軍,你也別愣著了。
既然電池的問題解決了,你的手機要是再跳票,我可饒不了你。」
兩輛掛著京牌的別克GL8,在深冬的暮色中緩緩駛離了鬆山湖。
沒有警車開道,也沒有鳴笛喧譁,它們就這樣安靜地匯入了車流,彷彿從來沒有來過。
裴皓月站在行政樓門口,目送車隊遠去。
寒風吹起他的大衣衣角,但他絲毫感覺不到冷。
因為他的口袋裡,揣著那個足以在這個冬天溫暖整個皓月科技的承諾。
「叮鈴鈴——」
車隊剛剛消失在轉角,裴皓月手中的私人手機就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座機號碼。
尾號是「0001」。
這種號碼,通常隻屬於某個係統的一把手。
裴皓月眉毛一挑,按下了接聽鍵。
「喂,是皓月科技的裴總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異常客氣,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完全聽不出官架子:
「我是市安監局的老張啊。」
裴皓月心中瞭然。
半小時前,那位劉總在電話裡稱呼對方為「老張」。
而現在,這位讓無數企業老闆聞風喪膽的「張局長」,正在用一種近乎匯報工作的語氣跟他說話。
「張局長,您好。」裴皓月語氣平淡。
「哎呀,裴總,實在是對不住!」
張局長的聲音裡充滿了懊惱和自責:
「前段時間,我們底下的那個趙隊長,工作方式簡單粗暴,對咱們這種省重點的高科技企業缺乏瞭解,造成了一些……嗯,不必要的誤會。」
「我已經狠狠批評過他了!讓他停職反省!」
「裴總您放心。」
張局長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我已經跟局裡黨組開過會了。
像皓月科技這樣擁有核心技術、代表國家未來的創新型企業,我們必須重點保護!」
「從今天起,皓月科技列入『免檢優待名單』。
以後沒有市裡的紅標頭檔案,任何部門不得隨意進廠檢查,更不得乾擾你們的正常生產!」
「那就謝謝張局長了。」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就是現實。
葉青山找人來查的時候,那是「雷霆執法」;
劉總一個電話打過來,就變成了「不必要的誤會」。
規則,果然是強者的遊戲。
「應該的,應該的!改天有空,我親自帶隊來咱們廠調研學習,順便給裴總賠個不是!」
結束通話電話。
裴皓月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塊壓在他心頭幾個月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安監局的態度隻是一個風向標。
這意味著,從這一刻起,葉青山在官方層麵的所有關係網,在皓月科技麵前徹底失效。
那條曾經想勒死他的絞索,斷了。
「裴總。」
林振東走了過來,看著老闆輕鬆的神色,試探著問道:「搞定了?」
「搞定了。」
裴皓月把手機揣回兜裡,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車間:
「通知下去,把之前為了應付檢查做的那些掩護都撤了吧。
讓工人們放心大膽地乾。
以後在鬆山湖,沒人敢隨便動我們的電閘。」
「太好了!」林振東激動地揮了揮拳頭。
裴皓月轉過身,向樓上走去。
但他腦海裡,卻迴蕩著剛才雷軍上車前,特意拉著他說的最後那句話。
當時,雷軍拍著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
「裴總,北京的圈子你算是進來了,北邊的風也替你擋住了。」
「但是,這裡畢竟是南方。」
「在珠三角這片地界上,除了葉家這種地頭蛇,還有一條真正的潛龍。」
「OPPO的陳明永既然用了你的技術,那他背後那個在加州打高爾夫『段王爺』,估計也已經在看你了。」
「那纔是真正的教父級人物。」
「做好準備吧,更大的局,可能還在後頭。」
裴皓月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南方更加深邃的夜空。
葉家收斂了。
小米入局了。
京城的資本下場了。
而那個傳說中締造了步步高帝國的神秘段家,似乎也正在暗處注視著這一切。
「段家麼……」
裴皓月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期待的光芒。
如果說葉家是必須要剷除的雜草。
那麼段家,就是必須要爭取盟友,或者是……必須要在棋盤上博弈的對手。
風起於青萍之末。皓月科技這艘船,終於駛出了淺灘,即將進入更加波瀾壯闊、也更加兇險的深海。
「不管是誰。」
裴皓月的手按在冰涼的玻璃上,看著自己在窗戶上的倒影:
「隻要我想去的地方。」
「就沒有人能攔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