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20日,下午三點。
深圳福田,大中華國際交易廣場。
這裡是深圳金融圈的核心地帶,也是錢三爺那家「誠信小額貸款公司」的註冊地。
此時,公司那扇厚重的鋼化玻璃大門緊閉,裡麵拉著百葉窗,看起來空無一人。
「砰!砰!砰!」
劇烈的砸門聲打破了寫字樓走廊的寧靜,震得整層樓都在嗡嗡作響。
「錢森!你給我出來!!」
裴皓月穿著一件領口微敞的白襯衫,頭髮淩亂,滿頭大汗,領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
他毫無上市公司老闆的形象,像個失去理智的賭徒一樣,用力拍打著玻璃門: 超便捷,.輕鬆看
「我有錢了!我是來還錢的!」
「你躲什麼?啊?五千五百萬,連本帶利一分不少!給我開門!」
走廊裡路過的白領們紛紛側目,指指點點。
兩個保安也聞訊趕來。
「先生,先生!請不要在這裡喧譁!
這裡是辦公場所!」保安試圖拉住裴皓月。
「別碰我!」
裴皓月一把甩開保安,像是瘋了一樣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大疊檔案——
那是幾張銀行本票的影印件。
啪! 他把檔案狠狠地拍在玻璃門上,臉貼著玻璃,猙獰地吼道:
「看清楚了!這是錢!真的是錢!」
「告訴錢森,別給我玩失蹤!我知道他在裡麵!讓他出來見我!!」
門內,前台小妹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著外麵那個狀若瘋癲的男人,嚇得縮了縮脖子。
她拿起內線電話,聲音顫抖:
「餵……老闆,他又來了。
還在砸門,說要還錢。
保安都攔不住,說要報警。」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麻將聲,隨後是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讓他砸。砸壞了門讓他賠。」
「你就記住一句話:老闆出國了,歸期未定。」
……
半小時後。
黑曜石資本,董事長辦公室。
葉青山看著趙剛發回來的現場視訊。
視訊裡,裴皓月被幾個保安架著拖進了電梯,還在不停地掙紮叫罵,鞋都差點蹬掉了。
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簡直就像一條被逼入絕境的瘋狗。
「哈哈哈哈……」
葉青山發出一陣愉悅的笑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端起紅酒杯,輕輕搖晃:
「演得真像啊。」
「看來他是真急了。
六千九百萬的銷售額,讓他膨脹了,以為有了錢就能擺平一切。」
「可惜,他不懂法,更不懂這個社會的潛規則。」
趙剛在一旁賠笑: 「葉總英明。
他現在肯定以為隻要他不違約,這錢就能還上。
但他做夢也想不到,隻要債主不露麵,他就隻能眼睜睜看著時間流逝。」
「這就叫——有錢無門。」
葉青山抿了一口紅酒,眼神輕蔑:
「繼續盯著他。我要看他這半個月怎麼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等到12月2日那天,這種絕望會達到頂峰。那時候收網,才最有快感。」
……
2011年11月30日,深夜。
東莞,皓月科技。
經歷了一整天「深圳尋人」表演的裴皓月,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辦公室。
哢噠。 門鎖落下。
剛一進門,原本臉上那種焦慮、暴躁、驚慌失措的表情,就像川劇變臉一樣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無聊。
裴皓月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髮,重新繫好領帶,恢復了那副精英模樣。
「裴總,喝口水。」
趙亮遞過來一杯溫水,一臉敬佩:「您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可惜了。
今天那個保安差點真以為您要打人,電棍都掏出來了。」
「不演得像一點,怎麼能騙過葉青山那隻老狐狸。」
裴皓月喝了口水,潤了潤喊啞了的嗓子,走到牆角的保險櫃前。
「張律師,東西都放好了嗎?」裴皓月問。
沙發陰影處,公司的法律顧問張律師推了推眼鏡,指著保險櫃:
「裴總放心。」
「11月15日辦理的《公證提存書》,還有5500萬資金進入公證處監管帳戶的銀行流水單,全部都在裡麵鎖著。」
張律師語氣篤定,那是法律人的自信: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101條規定:債權人無正當理由拒絕受領,債務人可以將標的物提存。」
「從資金進入公證帳戶的那一刻起,您的債務就已經清償完畢了。」
「現在錢三爺那邊,在法律上已經不算債主了。
他隻是一個還沒來領錢的『提存受領人』。」
裴皓月點了點頭,輸入密碼,開啟保險櫃。
在那個並不起眼的角落裡,靜靜地躺著一份蓋著紅色鋼印的檔案。
那是一張價值數億的護身符。
也是一張給貪婪者準備的催命符。
「葉青山想看戲,我就陪他演足全套。」
裴皓月伸手撫摸了一下那份檔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以為他在狩獵。」
「卻不知道,獵槍早就頂在他的腦門上了。」
「趙亮。」
「在。」
「明天是12月1日,最後一天表演。」
裴皓月關上保險櫃,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明天我們去錢三爺的老家——羅湖那個老舊小區堵門。」
「動靜再搞大一點,最好帶個喇叭,讓鄰居都報警。」
「我要讓葉青山確信,我已經走投無路了。」
「是!」趙亮忍著笑回答。
……
2011年12月1日,深夜十一點。
澳門,路氹金光大道。
威尼斯人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落地窗外,是這座賭城紙醉金迷的夜景。
金碧輝煌的燈光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彷彿這裡永遠沒有黑暗,隻有無盡的**。
房間內,冷氣開得很足。
錢森穿著一件寬鬆的絲綢睡袍,陷在柔軟的義大利真皮沙發裡。
他的手裡夾著一根粗大的古巴高希霸雪茄。
麵前的水晶茶幾上,醒酒器裡的紅酒呈現出迷人的寶石紅色。
「三爺,您的電話。」
一個身材火辣的女郎扭著腰走過來,把一部正在震動的加密衛星電話遞給他。
錢三爺吐出一口濃鬱的煙圈,懶洋洋地接過電話,看了一眼號碼,嘴角露出一絲油膩的笑容。
「喂,趙大秘。」
錢三爺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微醺的得意:「這麼晚還不睡?是不是葉總那邊又有什麼指示啊?」
電話那頭,趙剛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掩飾不住興奮:
「三爺,剛傳來的訊息。裴皓月那個瘋子,今天帶著人去了您羅湖的老宅。」
「他在那敲了兩個小時的門,把防盜門都砸癟了。
最後鄰居報了警,警察來了才把他勸走。
聽說走的時候,他還在樓道裡喊,說隻要您肯露麵,他願意多付一千萬利息。」
「哈哈哈哈咳咳咳……」
錢三爺笑得太急,被雪茄菸嗆了一口,但他毫不在意,一邊咳嗽一邊狂笑:
「一千萬?這小子現在是真急眼了啊!」
「可惜啊,他還是太年輕。他以為這是錢的問題嗎?」
錢三爺站起身,端著紅酒走到窗前,看著腳下那些如同螻蟻般的遊客:
「趙老弟,你告訴葉總。」
「皓月科技現在的估值至少五個億。
我要是拿了那一千萬利息,那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我要的是那51%的股權!那是幾個億的肥肉!
隻要過了明天晚上十二點,這一切就都是我們的了!」
「三爺英明。」
趙剛恭維道:「不過您那邊安全嗎?裴皓月好像找了私家偵探在查您的行蹤。」
「放心。」
錢三爺不屑地撇撇嘴,從兜裡掏出一本護照扔在桌上:
「我在澳門用的是假護照開的房。
手機卡也是黑市買的太空卡。
除非他裴皓月是神仙,否則他這輩子也別想找到我。」
「我就在這兒喝著紅酒,看著他像隻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這種感覺,嘖嘖,比贏了一千萬還要爽。」
「那就好。」
趙剛叮囑道:「明天是最後一天。
葉總的意思是,您一定要沉住氣。
等到明天晚上11點半,您再動身回深圳。」
「踩著最後一刻的點出現在他麵前,給他希望,然後再親手掐滅。葉總說,這纔是藝術。」
「替我謝謝葉總的教誨。」
錢三爺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明天晚上,我會帶著律師團隊,準時去給裴皓月『收屍』。」
「我會親眼看著他在絕望中簽字,看著他那家所謂的明星企業,改姓錢。」
結束通話電話。
錢三爺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酒液猩紅,像極了即將到手的、帶著血腥味的暴利。
他轉身摟過身邊的女郎,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寶貝兒,收拾一下。
明天晚上,咱們回深圳。」
「去接收我的新公司!」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雷聲。
一場蓄謀已久的暴風雨,終於要在明天登陸了。
但錢三爺不知道的是。
這場雨,究竟會淋濕誰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