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趙剛打了個響指。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身後的律師立刻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投資意向書》,雙手遞給裴皓月。
「裴總,看看吧。」
趙剛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雪茄。
雖然會議室牆上掛著「禁止吸菸」的標誌,但他顯然沒把這當回事。
直接點燃,吐出一口帶著古龍水味的煙圈:
「你剛纔不是想要2億美元的估值嗎?紅杉給不了,我給。」
「黑曜石資本,出資4000萬美元,占股20%。」
「投後估值——2億美元。」
「而且,不需要盡調,不需要看那些亂七八糟的財務報表。
隻要你今天簽字,明天四千萬美元直接打進皓月科技的香港帳戶。」
「嘶——」
坐在旁邊的財務老劉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像銅鈴,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四千萬美元!那是兩億六千萬人民幣啊!
而且是直接按老闆剛才那個「獅子大開口」的估值給的,一分錢沒砍!
這哪裡是投資人,這簡直是散財童子,是活菩薩啊!
就連林振東也心動了。
他不懂資本運作。
但他知道有了這筆錢,別說買十台塗布機,就是把鬆山湖二期的地皮全買下來都夠了。
「裴總……」
老劉激動得手都在抖,小聲提醒道:「這條件……太優厚了。」
然而,裴皓月沒有說話。
他的表情冷靜得可怕,甚至比沈南鵬還要冷靜。
他接過那份意向書,並沒有看前麵那個誘人的「2億美元」。
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後幾頁——
也就是通常隱藏著魔鬼條款的「特別約定」部分。
前世作為資本操盤手,他太清楚這種「不盡調、高估值、快打款」的三好基金意味著什麼了。
要麼是洗錢的。要麼是……奪權的。
果然。
在第十二頁的第7.3條款,裴皓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陷阱」。
【7.3業績對賭與回購機製(VAM)】
條款內容:
目標公司(皓月科技)需承諾2012年度淨利潤(Net Profit)不低於人民幣1.5億元。
違約責任:若未達標,投資方有權要求創始股東以12%的年化複利回購全部股份;
或要求將投資方持有的優先股轉為擁有超級投票權(1股=10票)的普通股,並重組董事會。
裴皓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1.5億淨利潤。
皓月科技現在的年利潤,撐死也就兩三千萬。
明年雖然有小米的訂單,但那是在瘋狂擴產、裝置折舊巨大的前提下,利潤率會被壓得很低。
要做到1.5億淨利潤,除非他現在停止擴產,把研發砍掉,隻做低端倒爺,還要祈禱原材料不漲價。
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一旦完不成,黑曜石就會啟動「超級投票權」,直接踢走裴皓月,接管公司。
這種狠辣的風格,這種利用資金優勢設下的死局……裴皓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葉青山。
除了那個老狐狸,沒人會這麼處心積慮地想要他的公司,而不是想要他的回報。
「怎麼樣?裴總?」
趙剛看著裴皓月一直盯著檔案末尾看,心裡稍微緊了一下。
但麵上依然是一副豪爽的樣子,彈了彈菸灰:
「條款都是製式合同,大家都這麼簽的。
關鍵是錢啊!有了這筆錢,你馬上就能把三星乾趴下!」
沈南鵬坐在旁邊,冷眼旁觀。
他當然也知道黑曜石的底細,也猜到了合同裡會有貓膩。但他沒有出聲提醒。
他在等。
這是一個測試。
如果裴皓月被眼前的巨額資金沖昏了頭腦,簽下了這份賣身契,那這個人就不值得紅杉投資。
啪。
裴皓月合上了檔案。
他抬起頭,看著趙剛,臉上露出了那種讓趙剛捉摸不透的燦爛笑容。
「趙總真是大氣。」
裴皓月把檔案輕輕放在桌子上,手指在封麵上敲了敲:
「2億美元的估值,確實很有誠意。
這筆錢對現在的皓月來說,確實是雪中送炭。」
趙剛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那裴總的意思是……」
「別急。」
裴皓月並沒有簽字,而是轉過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沈南鵬,語氣變得極其誠懇:
「沈總,您也看到了。
市場是公平的,皓月的價值,有人願意出這個價。」
「雖然趙總很有誠意,但我這人有個毛病——
我是看著紅杉的傳奇故事長大的,我對沈總您有一種……情懷。」
裴皓月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沈南鵬,又借著趙剛的報價施壓:
「如果紅杉能匹配這個估值,哪怕條款稍微嚴一點,我也優先考慮紅杉。
畢竟,錢哪裡都有,但沈總的資源,獨此一家。」
這一招「借刀殺人」,玩得爐火純青。
趙剛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本來是來截胡的,結果成了裴皓月的抬價工具人?
沈南鵬愣了一下,隨即摘下金絲眼鏡,大笑了起來。
笑聲爽朗,充滿了一種棋逢對手的快意。
「好一個情懷。」
沈南鵬重新戴上眼鏡,看向裴皓月,眼神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試探,隻有欣賞:
「裴總,你很聰明。
而且,你很清醒。」
「你居然沒被那顆帶毒的糖果噎死。」
沈南鵬掃了一眼趙剛,語氣變得霸道:
「黑曜石那份對賭協議,我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裡麵寫了什麼。
一年1.5億利潤?
把你賣了你也賺不到。」
「行了。」
沈南鵬站起身,直接無視了臉色鐵青的趙剛,對著裴皓月伸出手:
「2億美元太高了,那是泡沫。
趙剛那是拿泡沫騙你的股權。」
「但我可以在之前的基礎上加價。」
「紅杉出資2000萬美元,占股12.5%。」
「投後估值——1.6億美元。」
「雖然比不上黑曜石的2億,但我隻有一條承諾:不簽對賭,不乾涉經營,董事會席位隻要一席。」
「裴總,你是聰明人。
你是要拿葉家那個隨時會爆炸的2億,還是拿我紅杉這乾乾淨淨的1.6億?」
裴皓月站起身,沒有看趙剛那張已經黑成鍋底的臉。
他握住了沈南鵬的手。
「成交。」
「你……」
趙剛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他看著裴皓月和沈南鵬緊緊握在一起的手,感覺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了自己臉上。
他本來帶著必殺的任務而來,手裡握著四千萬美元的重金。
以為能像以前收購那些急缺錢的小公司一樣,輕鬆拿捏這個年輕的創業者。
結果,他不僅沒成獵人,反而成了那個幫裴皓月抬價的「托」。
「裴皓月,你腦子進水了嗎?」
趙剛氣急敗壞地站起來,指著那份投資意向書:
「那是兩億美元的估值!那是四千萬現金!紅杉隻給你兩千萬,你居然選少的?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一握手,讓公司損失了多少錢?」
「損失?」
裴皓月鬆開沈南鵬的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釦,轉過身看著趙剛。
他的眼神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看穿一切的戲謔:
「趙總,帳不是這麼算的。」
「拿了紅杉的錢,我是老闆。
拿了你們黑曜石的錢,我就是個隨時會被踢出局的打工仔。」
裴皓月走近一步,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回去告訴葉青山。」
趙剛的瞳孔猛地一縮:「你……你知道?」
「那個1.5億淨利潤的回購條款,設計得太露骨了。」
裴皓月冷笑一聲,眼神如刀:
「他以為我是個沒見過世麵的大學生,看到錢就走不動道?
想用這種低階的對賭協議來吞我的公司?」
「告訴他,這餌太臭了,我下不去嘴。」
「還有。」
裴皓月拍了拍趙剛,那昂貴卻顯得俗氣的西裝領口,幫他把那枚歪掉的黑曜石徽章扶正。
動作輕蔑得像是在給狗順毛:
「替我謝謝葉總。
如果沒有他派你來這麼一攪和,沈總可能還沒那麼痛快給我漲到1.6億。」
「這筆融資能成,葉總居功至偉。改天我一定給他寄麵錦旗。」
「你——!!」
趙剛被氣得臉色發紫,指著裴皓月半天說不出話來。
最後。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在看戲的沈南鵬,抓起桌上的檔案,帶著兩個律師灰溜溜地摔門而去。
砰!
會議室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空氣中的古龍水味依然刺鼻,但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經消散。
沈南鵬看著趙剛狼狽的背影,摘下眼鏡擦了擦,嘴角帶著笑意:
「裴總,看來你的敵人不少啊。
葉青山在深圳可是個狠角色。」
「敵人越多,說明這塊蛋糕越誘人。」
裴皓月坐回椅子上,拿起紅杉的那份投資意向書,拔出那支萬寶龍簽字筆,沒有絲毫猶豫。
唰——唰——
裴皓月在檔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一筆,價值一億人民幣。
「沈總都不怕,我怕什麼?」
「好魄力。」
沈南鵬點了點頭,眼神中透著欣賞:
「紅杉投過很多公司,有的為了錢不擇手段,有的為了情懷優柔寡斷。
你是少有的既懂錢、又懂底線的人。」
「兩千萬美元,一週內到帳。」
沈南鵬伸出手,這次是正式的合作夥伴的握手:
「裴總,歡迎加入紅杉大家庭。
這艘船,我陪你坐穩了。」
……
香港,IFC大樓外。
下起了小雨,維多利亞港籠罩在朦朧的雨霧中。
林振東走在路上,感覺腳下像是踩著棉花。
他手裡緊緊抱著那個裝有融資協議的公文包,哪怕是淋著雨也不肯鬆手,生怕這是一場夢。
「裴總,真……真融到了?」
林振東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傻笑著看向裴皓月:「一億多人民幣?這就在帳戶裡了?」
「還沒到帳,還得走流程。」
裴皓月撐開一把黑色的長柄傘,遮在兩人頭頂,看著雨中的香港:
「但這筆錢已經是我們的了。」
「老劉。」裴皓月回頭喊了一聲。
「在!裴總!」
財務總監老劉此刻腰桿挺得筆直,彷彿年輕了十歲,走路都帶風。
「回去立刻啟動鬆山湖二期的土地競拍流程。
另外,通知張建國,馬上聯絡日本平野,那十台塗布機,給我鎖死,一台也不許少。」
「還有林工。」
裴皓月看著林振東,眼神堅定:
「你的微型電池專案,預算翻倍。
給我把全世界最好的裝置都買回來。
我要在三個月內看到樣品。」
「是!」
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聲音洪亮得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濕潤的空氣。那是金錢的味道,也是火藥的味道。
有了這筆錢,皓月科技這頭吞金巨獸終於有了獠牙。
那個曾經隻能在夾縫中求生存的小工廠。
從今天起,將正式進化為一家有資本加持、有技術壁壘、有規模效應的獨角獸幼崽。
「葉青山……」
裴皓月看著深圳的方向,目光穿透了雨幕:
「你送了我這麼大一份禮。
接下來,該我回禮了。」
「走!回東莞!」
裴皓月收起傘,鑽進早已等候在路邊的黑色賓士商務車:
「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