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由整整六百噸重灌機甲和十幾具人類血肉、被殘暴壓縮而成的玻璃彈珠。
此刻,正靜靜地躺在「深淵科學院」一號陳列室的最高展台上。
它那詭異的暗紅色光澤,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萬米深淵裡的每一個碳基生物——
神明的程式碼,帶有物理層麵的致命劇毒。
麵對這種根本不講道理的高維防衛機製。
裴皓月絕不可能允許火星唯一的超神AI「女媧」,直接通過網路去強行解析那座懸浮的幾何體。
一旦這股未知的波段帶有反向感染能力,順著資料流逆流而上。
整顆火星的重工業網路,將在零點一秒內被徹底降維、抹殺。
「切斷女媧所有的外部直連光纜。」
主控室內,裴皓月叼著雪茄,聲音冷硬得猶如切割玄武岩的刀鋒:
「動用巡洋艦底倉儲備的上萬噸高密度防輻射鉛板。在主控室最深處,給她焊死一個絕對的物理隔離艙!」
暴君的指令,就是這片極淵中唯一的真理。
水手穀底,刺眼的等離子焊槍光芒瞬間暴起。
上萬噸沉重、冰冷、足以抵禦中子星爆發餘波的特種鉛化裝甲板。
被重型工程機甲粗暴地層層堆疊、死死咬合。
在這座被焊死的龐大戰爭巨獸腹腔深處,人類硬生生砸出了一個完全與外界電磁波絕緣的「重金屬監牢」。
超神AI女媧的核心算力矩陣,被強行物理切斷了與外部的聯絡,關押在了這裡。
但要解析神明的重力法則,就必須要有觸角去採集那層致命表皮散發的波段。
冇有了光纜直連,隻能靠最原始、最致命的人工攜帶物理儲存介質去強行捕捉。
整整半個月的高壓。
三百四十二名火星最頂尖的工程技術人員。
在一次次危險的近距離波段試探中。
被那些毫無徵兆的微觀引力畸變,殘忍地撕成碎肉。
或者擠壓成高密度的畸形金屬殘骸。
這是一場用鮮活的碳基生命,去強行填補科技代差的血肉拉鋸戰。
終於,在付出了慘烈的犧牲後。
一盤沾滿了暗紅色鮮血與刺鼻機油的特種物理磁帶。
被最後一名全身輻射重度潰爛的工程師,艱難地塞進了這間上萬噸鉛板打造的絕對隔離艙。
「嗡——轟!!!」
伴隨著女媧那龐大的深層液冷伺服器群,爆發出猶如遠古巨獸般的震耳咆哮。
火星的最高算力,終於在屍山血海的堆砌下。
勉強、卻又如惡狼般死死地……
「咬住」了那道維持著神級遺蹟違背萬有引力懸浮的——
微弱高維波段邊緣!
上萬噸沉重鉛板打造的絕對隔離艙內,空氣渾濁得令人窒息。
超神AI女媧那龐大的物理算力陣列,在瘋狂運轉了七十二小時後。
終於艱難地,吐出了第一張勉強成型的高維引力波段圖譜。
但人類的視神經,根本無法解析這種背叛了三維宇宙常識的複雜幾何。
僅僅是看一眼全息螢幕上那些瘋狂扭曲、自我巢狀的矛盾線條。
火星最頂尖的物理學家也會在三秒內產生劇烈的生理嘔吐,甚至視網膜剝離。
既然肉眼看不了。
那就用最原始的碳基神經元,去強行承載神明的邏輯。
「嗤——哢噠!」
一根粗壯的、沾著廢機油和消毒液氣味的黑色腦機介麵資料線。
被粗暴地直接插入了實驗椅上,那名老物理學家後頸的脊椎物理介麵中。
高壓電流接通的瞬間。
那些完全違背了牛頓力學、徹底撕碎了熱力學常理的恐怖高維知識。
猶如一場由純粹資訊構成的星際海嘯,狂暴、毫無憐憫地衝進了他那脆弱的碳基大腦。
「呃——啊啊啊啊!!!」
冇有任何緩衝的餘地。
這名曾經在地球頂級學府掛滿榮譽的科學狂徒,眼球瞬間充血。
幾乎要從眼眶裡彈射出來。
暗紅色的鮮血,混雜著淡黃色的腦脊液,從他的七竅中猶如高壓水槍般瘋狂噴濺而出。
他那脆弱的腦部血管。
在這股完全不屬於人類維度的神級知識沖刷下,發生了慘烈的集體物理爆裂。
「啪嗒。」
他死了。
死於腦容量和神經元的絕對物理過載。
死狀悽慘。
但在那張滿是鮮血的乾癟臉龐上,卻詭異地凝固著一種窺見宇宙終極真理的狂喜。
兩台冰冷的履帶式清潔機器人滑行過來。
毫無感情地將這具還在本能抽搐的屍體拖走,在鉛化地板上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刺眼血痕。
但在他身後排隊的後繼者們。
那群從火星十萬勞工中殺出來的科學瘋子,眼中燃燒著足以焚燬一切的偏執與狂熱。
他們連看都冇看地上的碎肉一眼。
直接踩著同僚黏稠的鮮血,大步走到那張還帶著碳基體溫的實驗椅前。
一把抓起那根還在滴血的黑色神經元接線。
冇有任何猶豫,用力地、死死插進了自己的後頸。
「頻率調高百分之五。」
「下一個,繼續解析!」
在這座深淵底部的鐵血屠宰場裡。
人類,正在用最不值錢的腦漿和血管,去強行融化神明那堅不可摧的科技壁壘。
在燒燬了整整一百四十二顆火星最頂尖的碳基大腦後。
深淵科學院那群滿眼血絲的瘋子們,終於從那堆沾滿腦脊液和冷卻液的物理圖譜中,摳出了一丁點殘破的真理。
他們絕望卻又興奮地發現。
以人類目前這粗鄙的三維宇宙觀,哪怕再填進去一千萬條人命。
也根本無法從數學和邏輯的底層,去真正「理解」那種高維度的引力法則。
就像原始人永遠無法理解量子糾纏。
但這群從廢機油和漫天鐵鏽裡殺出來的火星狂徒,根本不需要去理解神明!
「既然看不懂這鬼東西的底層程式碼……」
一名眼球重度充血、半個身子還在因為神經受損而狂亂抽搐的首席工程師。
粗暴地一把扯掉自己後頸的腦機介麵。
猛地一拳砸在滿是油汙的操作檯上,發出了猶如野獸般的嘶吼:
「那我們就用人類最擅長的方式,去強行『模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