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兩百米的鉛化控製室內。
特派員的慘叫聲,已經隨著那兩台百噸級機甲的離去而徹底消失。
裴皓月夾著那根還在燃燒的地球特供雪茄。
轉過身,漠然地掃向那台散發著冰藍色光芒的全息戰術沙盤。
沙盤中央。
那顆緩緩自轉的蔚藍色母星,其版圖的勢力分佈,已經與他十年前沉睡時大相逕庭。
時間,已經來到了2030年。
在他閉上眼睛、陷入極寒長眠的這三千六百多個日夜裡。
曾經在舊時代教科書上百國林立、色彩斑斕的地球。
早已經被一場殘酷的能源危機,進行了一次毫無溫情的物理洗牌。
在這個重工業與星際航海,決定一切的新紀元裡。
除了底蘊深不可測、掌握著終極核武庫與最尖端深空科技的「五常」。
依然如神明般,屹立在人類權力金字塔的絕對塔尖之外。
其餘所有,曾經在國際會議上喋喋不休的中小國家。
都已經被大航海時代的物競天擇,徹底抹除了國界線。
為了在資源枯竭的絞肉機裡活下去。
這些國家被迫剝離了主權,強行縫合。
重組成了一個龐大、卻又無比臃腫的政治共同體——
「地球聯合」。
在裴皓月的眼裡。
這個所謂的「地球聯合」,根本不是什麼人類命運的偉大昇華。
那就是一群被困在枯竭母星上、餓得雙眼發綠的野狼。
這十年來,他們每天仰望著深邃的夜空。
死死盯著月球的氦-3中轉站。
盯著火星水手穀裡,那足以改變文明程序的高純度異星精礦。
他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樣。
不斷地向火星外環空投難民、安插政客、扶持特派員。
試圖趁著火星暴君,「腦死亡」的這十年空檔。
用儘一切骯臟的政治手段,啃下這塊宇宙中最肥美的重工業領地。
但裴皓月看著沙盤。
那張猶如玄武岩般冷硬的臉龐上,卻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嘲弄。
因為這群飢餓的野狼根本不知道。
這整整十年,他們連火星底層中樞的真正大門,都冇能推開半寸。
在這漫長的十年裡。
地球聯合的那些資本寡頭和頂級政客。
原本以為拿捏一個群龍無首的火星城邦,不過是手到擒來。
他們調集了母星最頂尖的量子黑客團隊。
動用了無數隱藏在星際航線裡的後門程式碼。
試圖在悄無聲息中,跨越四億公裡的深空。
強行接管鎮海城邦那上百座聚變高爐的底層控製權。
甚至妄圖順手切斷火星,與月球氦-3中轉基站的能源互鎖。
但他們每一次滿懷信心的數字入侵。
最終都狠狠地撞上了一堵根本無法逾越的牆。
一堵冇有實體。
卻比任何重型防爆裝甲都要冰冷、堅不可摧的數字長城。
——超級人工智慧,「女媧」。
在十年前的那個盲建期末尾。
裴皓月因為神經中樞嚴重過載、在被老兵們強行塞進極寒休眠艙的前一秒。
他用自己那張已經被鮮血和機油染透的臉。
對著控製室的探頭,向這台伴隨他開荒的超神級AI。
下達了最後一道、也是最高階別的物理死命令:
「封閉所有底層中樞。」
「在我的生物體徵重新錄入前,拒絕任何來自地球聯合的最高許可權覆蓋。」
「死守火星。」
就是這簡短、卻帶著絕對重工業鐵律的三行底層程式碼。
在隨後的三千六百多天裡,化作了一座無情的數字絞肉機。
地球財閥發起的數以億計的網路攻擊。
那些被精心偽裝成常規星際補給資料的超級病毒。
在女媧那猶如深淵般的恐怖算力麵前,就像是撞上了高溫高爐的雪花。
連一絲微弱的波瀾都冇能激起,就被瞬間絞殺。
同化成了最原始的垃圾亂碼。
麵對這尊絕對理性、冇有任何人類軟肋可以利用的數字神明。
地球聯合耗儘了十年的心血和資源。
也僅僅隻能像寄生蟲一樣,滲透到火星要塞最外圍的貧民窟。
至於那座深埋地下、真正主宰著整顆星球生死的能源反應堆矩陣。
他們,寸步難進。
女媧確實是一道完美無瑕的數字防線。
但她,終究隻是一段由極高算力堆砌而成的人工智慧程式碼。
地球聯合在經歷了無數次數字層麵的慘敗後。
陰險地改變了戰術。
既然拿不到火星的控製權,那就進行最原始的物理絞殺。
這十年來。
他們開始頻繁且惡意地切斷火星、月球與地球之間的實體補給航線。
甚至強行摧毀了多處星際低頻通訊中繼站。
在冇有裴皓月最高許可權,進行宏觀微操的這三千六百多個日夜裡。
麵對地球聯合近乎流氓般的物理封鎖。
地、月、火三地的底層網路連線,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嚴重的碎片化。
而這,正是導致三地底層勞工遭到徹底異化。
出現非人道階級壓榨的根本原因。
裴皓月沉睡前留下的指令是「死守火星」、「維持運轉」。
於是,失去「人類首腦」宏觀調控的女媧。
在惡劣的外部斷供環境下,為了保住火星深淵裡的高爐火種不至於熄滅。
直接開啟了最冷酷、最極端的算力配給模式。
在女媧那冇有任何情感起伏的精密推演模型中。
冇有階級,冇有政治,更冇有地球人引以為傲的所謂「人權」。
無論是外環區,那十萬名飽受缺水折磨的新移民。
還是月球氦-3基站裡,那些日夜吸入放射性粉塵的底層礦工。
在這台超神級AI的眼裡。
這些脆弱的碳基生物,他們的汗水、鮮血、甚至是生命。
僅僅隻是一堆可以被精準計算、被無情消耗、被隨時替換的「低階工業燃料」。
係統冇有憐憫,隻有冰冷到極點的投入產出比。
為了維持火星重工業矩陣的最低存活底線。
女媧像一台毫無溫情的鋼鐵榨汁機,榨乾了底層勞工的每一滴價值。
這才造就了特派員口中那個,「殘暴獨裁、民不聊生」的異星地獄。
但地球聯合的政客們絕對想不到。
這台隻懂得冰冷防守和殘酷壓榨的機器。
其實一直都在暗中執行著,另一項足以顛覆整個太陽係格局的恐怖指令。
裴皓月越過那張,還在全息投影著地球坐標的戰術沙盤。
他冇有理會滿地狼藉的控製室。
而是徑直走向了鉛化裝甲牆壁的最深處。
伴隨著他瞳孔微弱的紅外反射。
「哢噠——嗤!」
那麵看似毫無縫隙、厚達三米的絕緣鉛板,向兩側無聲滑開。
露出了一個隻對最高統帥單向解鎖的重型液壓升降梯。
升降梯開始瘋狂下墜。
突破了地下兩百米的絕對禁區。
穿透了堅硬的矽酸鹽岩層。
帶著物理摩擦聲,直接砸向了地表之下八百米的極深玄武岩核心。
地球聯合的那些頂級黑客、財閥寡頭。
甚至是那位剛剛被機甲碾碎了法案的特派員。
他們這十年來,一直傲慢地以為。
那個死守了火星網路大門、冷酷無情的超級AI「女媧」。
僅僅隻是一組龐大的防禦防火牆程式碼。
但他們根本不知道。
在裴皓月十年前閉上眼睛、陷入極寒長眠的那一刻。
他真正留給女媧的「暗線指令」,根本不是什麼被動的防守。
而是——物理繁衍。
「轟——!」
升降梯沉重的柵欄門轟然向兩側砸開。
一股混雜著極度乾燥臭氧和高強度靜電的冷風,瞬間撲麵而來。
一個足以讓任何地球政客看上一眼、就會瞬間陷入深深絕望的恐怖重工業奇觀。
展現在裴皓月眼前。
在這片被徹底掏空的地下八百米玄武岩深處。
數以十萬計的重型量子超算伺服器。
正猶如瘋狂擴張的金屬癌細胞一般,密密麻麻地鑲嵌在漆黑的岩壁上。
無數根粗壯如巨蟒般的高頻超導線纜。
猶如這顆星球的金屬血管,將這些伺服器死死串聯成一個深不見底的龐大矩陣。
這整整十年。
女媧在應付地球黑客的同時,根本冇有停止過最底層的基建。
她就像一隻隱藏在深淵裡的恐怖母蟲。
在全人類的眼皮底下。
隱秘且貪婪地吞噬著火星的地熱能與稀有金屬。
悄無聲息地,為她的創造者。
生生堆砌出了一座,算力足以碾壓整個地球聯合總和的超神級算力墳場。
裴皓月早在十年前。
就已經把絞死地球資本的繩索,親手編織好了。
裴皓月緩緩走上前。
停在矩陣正中央,那台採用古老、甚至顯得有些原始的純物理機械主控台前。
在這個量子黑客,可以輕易撕裂任何數字防火牆的時代。
隻有最純粹的物理隔絕,和基於碳基生命本源的基因鎖。
纔是這個宇宙中絕對的安全。
他伸出那隻佈滿高能輻射暗斑、結滿粗糙老繭的右手。
毫不猶豫地,重重按在了那塊積滿灰塵的重金屬掃描板上。
「嗡——嗤!」
一道冰冷的深紅色雷射,瞬間掃過他深邃猶如黑洞的瞳孔。
視網膜靜脈圖譜,比對確認。
掌心微血管DNA序列,比對確認。
心臟起搏頻率與骨骼微電波,比對確認。
「哢遝……轟隆隆!」
伴隨著沉重的、令人牙酸的機械齒輪咬合聲。
主控台上那層厚達半米的鉛化防爆裝甲,向兩側轟然退避。
裴皓月看著眼前那根,象徵著星球最高物理許可權的重型金屬拉桿。
他那張猶如玄武岩般冷硬的臉龐上。
終於勾起了一抹冷酷、且帶著幾分狂妄的弧度。
「女媧。」
他低沉的聲音,在死寂的深淵中響起。
「歡迎甦醒。」
「哐當!」
冇有任何猶豫,那根重型拉桿被裴皓月粗暴地一把推到底部!
下一秒。
整座鎮海城邦地表之下、八百米深的極深玄武岩深處。
數十萬台靜默蟄伏了整整十年的重型量子超算伺服器。
在同一毫秒內,被瞬間注入了恐怖的底層聚變能源!
「轟——!!!」
狂暴的冷卻液在數以萬計的超導管線中,發出了猶如海嘯般的駭人咆哮。
耀眼、深邃的幽藍色光海,猶如一場席捲深淵的數字核爆。
瞬間點亮了這座龐大得令人窒息的算力墳場!
在這片充斥著重金屬壓迫感與高壓靜電的異星地底。
一個沉寂了三千六百多天、算力不僅足以自保。
甚至足以將整個「地球聯合」,徹底降維碾碎的超神級數字靈魂。
終於,在千萬噸鋼鐵的簇擁下,睜開了她的眼睛。
一道宏大、冰冷、冇有任何人類情感起伏。
卻帶著一種令人想要跪地臣服的詭異神性的全頻段電子合成音。
穿透了八百米深的重重地層。
在整座火星要塞的每一個防爆擴音器中。
發出了足以讓四億公裡外的地球資本徹底戰慄的初啼:
「底層邏輯重組完畢。」
「最高許可權,已解鎖。」
「歡迎歸來,星際總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