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兩百七十度的深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看 】
沒有空氣,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可以供碳基生命存活的物理條件。
裴皓月懸浮在真空中。
他身上那套純黑色的高分子作戰服,在刺眼的未過濾太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單薄的戰術目鏡後,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倒映著眼前這頭正在分崩離析的鋼鐵巨獸。
距離主龍骨徹底斷裂,還有最後三秒。
十二萬噸的核心聚變底座。
帶著足以撕裂一切的狂暴勢能,正在做最後的物理掙紮。
一旦斷裂點徹底擊穿應力極限。
爆發出的金屬碎片流將像散彈槍一樣,瞬間抹平整個南天門空間站。
王磊在龍骨邊緣死死閉上了眼睛,絕望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地球上,林振東一拳砸碎了螢幕,幾十億人陷入了死寂的窒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女媧。」
裴皓月的聲音通過骨傳導,在主控室的加密頻道裡冷厲地炸響:
「抽調全球算力主陣列。
將南天門區域的三維空間物理引數,全部匯入我的個人終端。」
「算力已接入。
老闆,您的肉體根本不適合這種未經適配的神經直連!
您這是在用大腦,去直接充當外掛發生器的控製核心!
您的神經網路會瞬間過載燒毀的!」
蘇清越在主控室裡看著暴走的資料。
聲音徹底失去了平時的冷靜,幾乎是在悽厲地尖叫。
裴皓月沒有回答。
在他純黑色的作戰服下。
隱藏在脊椎深處的神經同步操控係統接駁埠,被他瞬間切斷了所有的安全閥門。
他並未攜帶發生器,他本身就是最強的控製器。
裴皓月以超越凡人理解的意誌,強行將自己的意識。
直連駁接上了『南天門』空間站,外掛的一台實驗級大型力場發生器。
機器進入了百分之三百的災難級過載狀態。
裴皓月沒有任何超能力。
他靠的,是將被視為禁忌的非人神經網路同步率,壓榨到粉碎的極限。
他的雙手不再進行任何按鍵操作,他的整個身體在真空中劇烈地僵硬、抽搐。
他的大腦皮層在此刻超負荷運轉,強行替代了機器缺失的演算模組。
以超越電訊號的速度,死死馴服了那台狂暴的發生器。
一道耀眼的幽藍色光暈。
通過裴皓月的身體作為中繼站釋放,在真空中無聲地蕩漾開來。
那是高頻引力波在扭曲周圍的光線。
他以最脆弱的凡人血肉之軀和即將崩潰的精神,直麵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宇宙法則。
操控著那台外掛發生器釋放出的無形引力牆。
猶如一隻上帝的巨手,狠狠地拍在了那十二萬噸的聚變底座上!
沒有撞擊聲,隻有整片空間結構在那一瞬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恐怖扭曲。
奇蹟,在全人類那快要停跳的瞳孔中上演了。
那道原本正在以每秒幾毫米速度瘋狂撕裂的黑色裂痕。
那頭即將暴走的鋼鐵巨龍。
被裴皓月那近乎讓神經元全部燒毀的超限同步,硬生生地、死死地鎖回了原位!
十二萬噸質量帶來的恐怖慣性,撞擊在引力場上。
反衝的物理重壓和超限神經同步帶來的過載,成百上千倍地倒灌進裴皓月的身體。
他那身堅韌的高分子作戰服表麵,瞬間崩開了一道道細微的裂口。
深紅色的鮮血在真空中立刻沸騰、結晶,化作一團團淒艷的紅霧。
但他懸浮在真空中的身姿,猶如一根定海神針,紋絲不動。
單薄的肩膀和還在瘋狂顫抖的身體,死死扛住了整艘星際戰艦的毀滅勢能。
「龍骨應力……穩定了。」
主控室裡。
通訊員看著螢幕上奇蹟般停止飆升的紅色警報,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
王磊猛地睜開眼睛。
他透過頭盔的護目鏡。
看著懸浮在裂縫前、渾身包裹在幽藍色引力場中、甚至周身縈繞著血霧的裴皓月。
那個男人的背影,在這一刻,成為了全人類對抗星空的終極神明。
然而,神明也是會流血的,機器更是有極限的。
災難隻是被短暫地按下了暫停鍵。
裴皓月那冰冷而沙啞的聲音。
帶著強忍劇痛的微顫,在所有拓荒者的頭盔內響起:
「發生器的核心線圈隻能維持七分鐘。
七分鐘後,發生器會徹底燒毀。」
七分鐘。
「女媧」的倒計時,在裴皓月的戰術視網膜上冰冷地跳動。
神經同步過載帶來的痛苦,讓他雙眼通紅,耳膜震出了鮮血。
引力牆隻能鎖住龍骨的物理形變。
它無法憑空變出金屬,去填補那道十厘米寬、深不見底的致命裂縫。
一旦七分鐘後發生器徹底燒毀,引力牆消失。
被強行壓抑了七分鐘的千萬噸級勢能,會以更加狂暴的姿態反彈。
它會將整個南天門空間站,瞬間撕成宇宙塵埃。
必須有人上去。
必須有真正的物理質量,去重新縫合這頭鋼鐵巨獸的傷口。
「放工程搶險機器人出去!」
主控室裡,蘇清越紅著眼睛對操作員嘶吼。
「不行!」操作員絕望地砸著鍵盤:
「引力場核心區的空間曲率已經被裴總強行扭曲了!
加上極度的溫差和聚變輻射。
任何帶有微晶晶片的無人裝置,在靠近裂縫十米之內就會瞬間短路報廢!」
蘇清越愣住了。
她死死盯著螢幕上那片被幽藍色引力波籠罩的死亡絕地。
如果機器不行,那就隻剩下一個選擇。
依靠碳基生命。
依靠凡人那原始、卻又能在絕境中爆發出無限潛能的血肉之軀。
太空中。
裴皓月緩緩嚥下喉嚨裡湧出的腥甜鮮血。
他一邊維持著近乎讓腦死亡的神經死鎖同步,一邊獨自懸浮在真空中,用單薄的脊樑扛著這艘星際巨艦的生與死。
隨後,他接通了全頻段的外部廣播。
「王磊。」
統帥的聲音,第一次剝離了那種高高在上的神明感。
透出了一股沾染著真實血汙的沙啞。
「老闆,我在。」
王磊倒掛在幾十米外的裝甲板上。
死死咬著牙,看著那個如同神明般的背影。
裴皓月沒有任何鋪墊。
他直接下達了這輩子最冷酷、最殘忍的統帥指令:
「帶上三號特種鈦合金填料,換裝大功率等離子手持焊槍。
帶人進入我的引力場核心區。
進行零距離、手動深透焊接。」
通訊頻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地球上的林振東,都在螢幕前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知道那片核心區現在是什麼地獄。
那是兩公裡長的主龍骨,與十二萬噸聚變底座的應力交匯點。
是物理法則正在瘋狂咆哮的風暴眼。
裴皓月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在宣讀一份冰冷的判決書:
「核心區現在的輻射能級,是安全標準的五百倍。
聚變底座的餘溫,加上發生器過載產生的摩擦。
瞬時區域性高溫會直接超過你們艙外太空衣的熔點。」
「你們的隔熱層撐不到三分鐘。
高溫會點燃你們的血液,輻射會當場切斷你們的DNA螺旋結構。」
裴皓月頓了頓。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透過麵罩,看著那些渺小的拓荒者。
「這是一張單程票。
填料用完,或者你們死光,這道裂縫必須給我焊死。」
統帥下達了必死的軍令。
他要用自己手下最精銳的骨血,去填補物理法則的無底洞。
「去挑人吧。」
裴皓月的嘴角溢位一絲淒艷的血跡,在真空中瞬間凝結成冰:
「七分鐘之內。
我要看到鎮海號的龍骨,徹底咬死。」
「七分鐘。」
王磊的聲音在頻道裡平靜得令人窒息。
沒有遺言。沒有生離死別的哭喊。
他直接切斷了與主控室的通訊。
開啟了艙外拓荒者的內部公共頻道。
「老闆發話了。」
這位硬漢倒掛在冰冷的裝甲邊緣。
看著前方那片被引力場扭曲的死亡核心區:
「需要十三個人,拿命把那條縫填上。
怕死的,現在閉嘴。
不怕死的,報數。」
頻道裡僅僅安靜了半秒鐘。
隨後,徹底炸開了鍋。
「十七號節點,算我一個!」
「老子光棍一條,算我一個!」
「我離得最近!把位置給我!」
三千名倒掛在深空中的凡人。
在這一瞬間。
爭先恐後地搶奪著這十三張通往地獄的單程票。
王磊看了一眼戰術雷達:
「離核心區最近的十二個人。
帶上三號特種鈦合金板和高能焊槍。跟我走。
其他人,退後。
別他媽上來礙事。」
被點到名字的十二名工程師,沒有任何猶豫。
他們迅速解開了身上的電磁安全鎖。
然而,重型艙外太空衣實在太臃腫了。
穿著那種笨重的鎧甲。
根本無法擠進那道被引力場扭曲的狹窄裂縫。
更無法進行零距離的微觀手動焊接。
接下來,他們做出了一個讓地球上幾十億人頭皮發麻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