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伴隨著一根粗大的鈦合金針管,殘忍地直接刺入那名年輕工程師的脊椎骨髓。
強烈的排異劇痛讓他猛地揚起脖子,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嘴裡死死咬著的一塊醫用毛巾,瞬間被咬出了刺眼的鮮血。
渾濁的汗珠、甚至是被咳出來的血沫。
因為沒有重力,而在醫療艙的半空中詭異地漂浮著,被空氣迴圈係統無情地抽走。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超實用 】
但就是在這個猶如人間煉獄般的醫療艙裡。
沒有任何一個人,沒有任何一個人,提出要啟動返回艙、逃回那個安逸的地球!
那名剛剛被注射完骨髓強化劑、痛得幾乎要徹底昏死過去的年輕工程師。
在劇痛稍微微弱地平息了一點後。
他那嚴重充血、紅得像要滴血一樣的雙眼,死死地盯住了醫療艙的舷窗外。
在那深邃的黑暗中。
長達兩公裡的【鎮海號】龍骨,正冰冷地閃爍著金屬的光澤。
「醫生……」
年輕工程師艱難地吐出帶血的紗布。
聲音沙啞、卻又狂熱地嘶吼著:
「給我……給我強效的止痛泵……把我的太空衣拿來……」
「我的那個節點……那個節點極其重要……還差最後三厘米的焊縫……我不能可恥地躺在這裡……」
這就是真實的星際拓荒。
沒有地球科幻電影裡那些從容的按鍵操作。
隻有一群渺小的凡人,在用脆弱、痛苦的血肉之軀,慘烈地對抗著整個宇宙的重壓!
「南天門」空間站,中央主控室。
裴皓月冷酷地注視著全息螢幕上那份觸目驚心的《拓荒者傷亡與生理指標瀕危報告》。
「女媧」的機械音在空曠的艙室內沒有任何感情地播報著:
「警告:超過三百一十二名第一梯隊工程師,骨密度與心血管衰竭指數已突破碳基生命危險的紅線。
建議:立刻啟動近地軌道空投艙,進行緊急的地球輪換。」
裴皓月沉默了。
他雙手負在身後,看著舷窗外那些猶如渺小的發光飛蟲般。
依然死死掛在龍骨上承受著物理法則極度折磨的工蟻們。
他沉重地抬起手,按下了全站廣播鍵。
「我是裴皓月。」
統帥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呼嘯的生命維持係統。
在慘烈的醫療艙,以及三千名疲憊的艙外太空衣內威嚴地迴蕩:
「你們的肉體已經到達極限。
繼續留在失重環境下,極有可能會造成不可逆的終身殘疾,甚至憋屈地死在離地球隻有三百公裡的真空中。」
裴皓月冷酷、卻又罕見地給了這群凡人一個退縮的選項:
「所有生理指標觸及紅線的人員,我特批你們立刻進入三號氣閘艙。
空投艙已經完美地準備就緒。
十分鐘後,你們就可以安穩地回到地球。
去呼吸濃稠的空氣,躺在柔軟的重力病床上,拿著幾輩子也花不完的星幣退休。」
頻道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和維生係統的泵音,在電流中沙啞地穿梭。
十秒鐘。
半分鐘。
一分鐘過去了。
龐大的三號氣閘艙前,空無一人。
沒有任何一個哪怕痛得連腰都直不起來的工程師,往那個充滿誘惑的「回家之門」邁出哪怕微小的一步。
醫療艙內。
那個剛剛被強行注入骨髓強化劑、痛得幾乎要發瘋的年輕工程師。
慘烈地用血肉模糊的雙手死死抓著約束帶。
他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擴音器,用力地咬緊了牙關。
「裴總……」
公共頻道裡,傳來了王磊虛弱,卻又猶如頑固的鋼鐵般嘶啞的聲音。
這位硬漢正倒掛在冰冷的龍骨上。
他艱難地轉過沉重的太空衣頭盔,透過那布滿劃痕的防輻射麵罩。
癡迷、狂熱地望著那艘已經初具史詩般宏偉雛形的【鎮海號】。
「如果我們現在懦弱地滾回地球……
下一批生疏的菜鳥上來,光是適應這該死的失重就要半個月。
鎮海號的主引擎吊裝,就會可恥地延誤。」
王磊痛苦地咳出了一口血沫,但他的眼神卻決絕地燃燒著。
彷彿要將這片冰冷的真空徹底點燃:
「老闆……地球太安逸了。安逸得讓人覺得噁心。」
「我們這群人在地球上窩囊地打了一輩子螺絲,被資本家像牲口一樣使喚。
現在,我們好不容易能親手摸到星星的骨頭……」
王磊慘烈地嘶吼著,這粗獷的聲音瞬間點燃了整個空間站的靈魂:
「誰他媽也別想讓我們回去!」
醫療艙裡、龍骨裝甲上、狹窄的維生通道內……
三千名殘破的拓荒者。
在這一絕對瞬間,爆發出了震撼靈魂的同頻共振。
「絕不後退!」
「讓那該死的空投艙見鬼去吧!」
「我們要把命,徹底地填進這艘船裡!!」
裴皓月安靜地站在主控室的舷窗前。
他看著螢幕上那些狂熱的生命體徵資料。
那雙深邃猶如深淵的眼眸中,罕見地閃過了一絲強烈的動容。
這群渺小的凡人。
硬生生地用脆弱的血肉,傲慢地扛住了物理法則那殘酷的終極審判!
赤道淩晨的冷風,順著防風指揮所的門縫倒灌進來。
林振東狠狠抽了一口快要燃盡的煙。
桌麵上,那台連線著地月係最高許可權的加密通訊儀。
突然亮起了深藍色的光芒。
光柱交織。
裴皓月的全息投影,安靜地浮現在了這間簡陋的地表指揮所內。
太空中沒有重力。
但此刻裴皓月的身影,卻彷彿背負著整座宇宙的重量。
他那身純黑色的星際作戰服上,沾染著刺眼的暗紅色——
那是他在醫療艙視察時,那些因為失重導致骨骼碎裂的拓荒者們咳出的鮮血。
兩個男人,隔著三百公裡的垂直重力井。
隔著生與死的真空天塹,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一個是踩在地球工業體係崩潰邊緣的地表大管家。
一個是把三千名凡人逼向肉體極限的星海暴君。
「南天門醫療物資告急。」
裴皓月率先打破了死寂。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疲憊:
「骨髓強化劑、抗輻射血清,還有三號特種鈦合金板。地球的產能,還能擠出多少?」
林振東看著螢幕上同步傳來的南天門傷亡報告。
那一長串刺眼的紅字。
每一行都代表著一個正在真空中痛苦掙紮的鮮活生命。
太空在流血。
那些被留在天上的兄弟,正用骨頭斷裂的代價,死死咬住那艘巨艦的龍骨。
林振東掐滅了菸頭。
他沒有抱怨地球上幾千萬重工業工人已經連軸轉了四十八小時。
他沒有提起歐洲的精密車間已經因為過載而發生了三次爆炸。
他隻是直視著裴皓月的眼睛。
「隻要地球還沒炸。」
這位鋼鐵般的硬漢,嗓音低沉得猶如地殼深處的轟鳴:
「就算把華爾街那群西裝暴徒的骨頭拆了熬湯。
我也把你們需要的物資,一噸不少地送上去!」
裴皓月微微頷首。
「鎮海號的龍骨,明天完成合攏。」
他看著林振東,眼底深處湧動著不可磨滅的狂熱與悲壯:
「老林,替我看好地球。這頭鋼鐵巨獸……」
「我拚了老命,也會餵飽它。」
林振東猛地立正,像曾經在戰壕裡一樣,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全息通訊切斷。
指揮所外,破曉的曙光刺破了非洲之角的漫天黃沙。
林振東轉過身,一腳踹開了指揮所的大門。
對著頻道裡所有地球重工基地的負責人,下達了榨乾地球最後一點產能的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