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地球政治的死結。」
中國代表看著裴皓月,聲音裡透著一種被體製死死束縛的悲哀:
「就算我們五個人今天在這裡向您低頭,答應把全球經濟的生殺大權交給您。
明天早上。
各國的議會、最高法院和憤怒的選民。
就會用我們自己製定的憲法,把這份協議撕得粉碎!」
「因為在人類幾百年的政治常識裡。
沒有任何一個主權國家的憲法。
允許把國家的貨幣發行權、能源調配權和國民的生存權。
交給一個追求利潤的『商人』和一家『企業』!」 ->.
「這件名為『企業』的法律外衣,太小了。
它根本承受不住您現在手中掌握的、足以毀滅或拯救文明的絕對力量。」
中國代表尖銳地指出了這個致命的死鎖。
在這套為了防止,資本吞噬國家而建立的地球防衛機製麵前。
隻要裴皓月還披著「商人」的皮。
地球的法律就會像自身的免疫係統一樣,本能地、瘋狂地排斥並絞殺他。
哪怕他是來拯救這個世界的。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座上的那個男人身上。
舊時代的法律和常識,已經化作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
死死地擋在了新紀元的大門前。
全息會議室內的光影。
隨著中國代表沉重的話音落下,彷彿也陷入了某種法理學上的絕對凝滯。
那些寫在羊皮紙上、刻在石碑上、被人類文明奉為圭臬了幾百年的憲法和反壟斷法。
此刻就像是一張張細密且堅韌的蜘蛛網。
企圖將一艘即將點火升空的星際飛船,死死地捆綁在地麵上。
這極其荒謬,卻又無比現實。
麵對這層看似無解的主權死鎖。
裴皓月沒有憤怒,也沒有反駁。
他隻是緩慢地,從那張純黑色的光子主座上站了起來。
隨著他的起身。
幽藍色的全息光柱將他挺拔的倒影,龐大地投射在了會議室的穹頂之上。
猶如一尊正在俯瞰著舊日城邦的冷酷神明。
「代表閣下,您指出的這個問題,極其精準。」
裴皓月那深邃的目光穿透全息投影。
平靜地迎上了五常首腦那凝重的視線。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幾個世紀歷史塵埃的極致穿透力:
「你們的《反壟斷法》,誕生於爭奪鐵路和石油的工業革命早期。」
「你們的《威斯特伐利亞和約》和主權概念。
建立在地球表麵那極其有限的幾千萬平方公裡陸地上。」
「你們所有的法律、所有的金融體係、所有的政治倫理……
其底層邏輯隻有一個,那就是——【資源稀缺】。」
裴皓月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猛地一劃。
全息投影瞬間從地球的金融K線。
暴漲成了一個宏大、包含著億萬星辰的太陽係三維全景圖!
在這張宏偉的星圖麵前。
那顆藍色的地球,渺小得猶如一粒微不足道的藍色沙塵。
「為了分配那些稀缺的煤炭、石油和土地。
你們劃分了國界,製定了關稅。
設立了複雜的商業壁壘,並用軍隊和法律去死死捍衛它們。」
裴皓月一步步走下主座。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黑室中,猶如敲響舊時代喪鐘的鼓點:
「在過去的三百年裡,這套稀缺性法則保護了人類文明。
但現在……」
裴皓月猛地抬起頭。
那雙如同黑洞般深不可測的眼眸中。
爆發出了恐怖的、屬於星際時代的狂熱與絕對理智:
「我把三十八萬公裡外的聚變火種,拍在了你們的桌子上!」
「我正在向你們傾瀉的。
是足以讓人類揮霍一千年的、幾乎無限的星海能源!」
「用一套為了分配『稀缺』而建立的舊地球法律。
去約束、去強行接管一個正在開創『無限』的星際引擎……」
裴皓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且震撼人心的弧度。
他麵對著五大國的領袖。
終於說出了那句將徹底顛覆整個人類歷史的、振聾發聵的宣判:
「我之所以屢屢越權。
是因為地球幾百年前製定的那些主權法律,已經裝不下宇宙的尺度了!」
這句話,猶如一道百萬伏特的閃電。
狂暴地劈開了五常首腦腦海中,那層厚厚的、名為「政治常識」的認知壁壘!
美國總統猛地跌坐在椅子上,渾身戰慄。
俄羅斯總統的瞳孔急劇收縮,呼吸徹底停滯。
在這一瞬間,他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渺小和戰慄。
裴皓月站在星圖的中央,猶如手握權杖的執劍人。
無情地撕碎了那個名為「企業」的可笑偽裝:
「法律不允許一個商人接管全球經濟?」
「反壟斷法不允許一家企業兜底幾千萬人的生存?」
「那就把這層皮撕了!
把你們那本裝不下宇宙的舊日法典,給我一把火燒了!」
裴皓月雙手重重地拍在光子桌麵上。
身體前傾,猶如一頭徹底掙脫了地球重力束縛的星空巨獸。
對著五位人類最高領袖下達了最後的、絕對不可違抗的通牒:
「舊的法律死了,那就給我立刻創造一部新的法律!」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名義,我不管你們如何修改憲法。
在明天華爾街開盤、全球經濟休克之前……」
「我要你們,賦予我一個能夠光明正大接管這一切的、絕對合法的、超越主權的新實體身份!」
裴皓月那猶如雷霆般的宣判,在純黑色的全息會議室裡久久迴蕩。
這句狂妄、甚至在過去幾百年裡足以被判處絞刑的反人類言論。
此刻落在五大國最高首腦的耳朵裡。
卻變成了唯一能夠拯救明天的神諭。
全息光柱中。
最先打破這種死寂般法理絕境的,是俄羅斯總統。
這位出身於克格勃、一生都在與嚴寒和地緣政治搏殺的鐵腕總統。
緩慢地靠回了椅背上。
他那雙猶如西伯利亞凍土般冷酷的眼睛。
隔著萬裡之遙的全息投影,深深地看了一眼同樣麵如死灰的美國總統。
作為在地球上鬥了將近一個世紀的兩個超級核大國。
他們在這一秒鐘。
達成了人類歷史上最悲哀、卻也最清醒的共識。
「裴先生說得對。」
俄羅斯總統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大廈將傾的無可奈何。
但也帶著斯拉夫人特有的殘酷決斷:
「如果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
皓月科技依然隻是一家『民營企業』,裴先生依然隻是一名『商人』……」
「那麼不用等華爾街開盤。
我們各國內部那些代表著舊能源利益的國會議員、財閥和最高法院。
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
用現有的《反壟斷法》和《國家安全法》把這份軟著陸計劃撕成碎片。
我們甚至會被自己的選民以『叛國罪』彈劾。」
俄羅斯總統雙手交叉,目光沉重地掃過其他四位領袖:
「在舊秩序的框架裡,我們保不住他,也保不住我們自己。」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例外』。」
美國總統艱難地接過了話頭。
這位習慣了用長臂管轄權去製裁全世界的帝國統領,此刻嚥下了一生中最大的屈辱。
他顫抖著手,摘下金絲眼鏡,揉了揉那因為充血而發脹的眉心:
「一個絕對的、淩駕於所有主權國家現行憲法之上的……神聖的合法例外。」
兩位超級大國首腦的表態。
猶如兩把沉重的鐵錘。
徹底砸碎了會議室裡最後一絲屬於舊時代的政治幻想。
中國代表和歐洲的首腦們沉默地互相對視了一眼。
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種見證歷史的極度戰慄。
因為他們很清楚,一旦這個「例外」被創造出來。
地球的政治版圖將被永遠改寫。
他們即將親手賦予一個碳基人類。
超越聯合國、超越所有國家機器的——「星海權柄」。
「我們需要剝離皓月科技的『世俗商業屬性』。」
法國總統深吸了一口冷氣,聲音發顫地提出了這個瘋狂的構想:
「我們要起草一份全新的法案。
在這份法案裡。
裴皓月先生將不再是任何企業的CEO,也不再受任何單一國家的稅務、司法和壟斷審查……」
「他將成為一個獨立的、與地球現行金融體係平級的『星際實體代表』。」
英國首相緊緊攥著拳頭,補充完了這個打破舊秩序的提議。
「隻有這樣,各國央行和政府,才能以『應對人類文明存亡危機』的最高名義。
合法地接受他的星際能源兜底,繞開所有舊法律的絞殺!」
這是何等恐怖的利益權衡。
為了不讓明天早上的地球經濟一起抱團毀滅。
五常首腦被迫親自下場。
替那個拿刀架在他們脖子上的男人,量身定製一件堅不可摧的「合法外衣」!
看著全息光柱中這群終於開竅、開始瘋狂妥協的地球政客。
裴皓月緩慢地坐回了那張純黑色的光子主座上。
他深邃的眼底,終於閃過了一絲滿意的、掌控一切的幽暗光芒。
「你們有十二個小時。」
裴皓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冷酷地下達了最後通牒。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絕對的主宰意誌:
「在紐約證券交易所,明天早上九點半敲響開盤鐘聲之前。
我要看到這份剝離我商人身份、賦予我星際統轄權的新法案,擺在我的桌麵上。」
「如果在鐘聲敲響的那一刻。
我還沒有獲得接管華爾街的絕對合法授權……」
裴皓月身體微微前傾,猶如一位即將降下滅世洪水的冷酷神明:
「那你們,就和你們的舊文明一起,去給那六千萬產業工人陪葬吧。」
「唰——!」
伴隨著裴皓月隨意的一個手勢。
五道通天徹地的幽藍色全息光柱瞬間熄滅。
那五位掌控著地球最高權力的首腦,連一句道別都來不及說,便被粗暴地切斷了連線。
純黑色的特種會議室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裴皓月靜靜地坐在主位上。
他知道。
在接下來的十二個小時裡。
整個地球的政治中樞,將迎來人類有史以來最瘋狂、最不眠不休的一個驚魂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