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會議室內的空氣,隨著那張全球金融資本拓撲圖的瘋狂閃爍,徹底降至冰點。
五道幽藍色的光柱中。
代表著地球最高權力的五位領袖。 ->.
此刻正死死地盯著,裴皓月隨手丟擲的那份經濟崩盤演算模型。
在過去的一個世紀裡。
他們習慣了用航母戰鬥群去威懾敵人,用經濟製裁去絞殺對手。
但在這一刻。
當真正觸及到人類資本主義社會最核心的底層邏輯時。
這些政客才發現。
自己手裡的那些籌碼,脆得就像一張浸水的廁紙。
「你們以為,這隻是華爾街幾個投機客跳樓的鬧劇嗎?」
裴皓月修長的手指,在光子桌麵上輕輕一點。
全息投影中。
代表著全球幾大原油期貨交割庫的節點,瞬間變成了刺眼的死亡猩紅色。
「總統閣下。」
裴皓月的目光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入美國總統的軟肋:
「如果明天早上。
全世界都知道了『聚變時代』已經開啟。
原油的需求預期,將直接歸零。
紐約商品交易所(NYMEX)的WTI原油期貨,會在一秒鐘內跌穿成本底線,甚至跌成負數!」
裴皓月沒有停頓。
冷酷地揭開了那層遮羞布。
將龐大的經濟連鎖反應**裸地剖開:
「緊接著。
因為油價崩潰,中東那些靠石油美元維繫的產油國主權基金,將瞬間縮水八成。
為了自救,他們會瘋狂拋售手裡持有的美國國債。」
「美債收益率狂飆,美元信用體係當場解體。
而你們國內,那些把幾萬億美元養老金。
全部重倉在埃克森美孚、雪佛龍等傳統能源巨頭身上的退休基金。
將在四十八小時內宣佈破產!」
美國總統的呼吸變得如同拉風箱般粗重。
他的雙手死死摳住全息座椅的扶手。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駭人的慘白。
「還有你們。」
裴皓月的目光掃過俄羅斯和歐洲的領袖。
聲音中透著不容置疑的物理級審判:
「一旦舊能源產業鏈瞬間斷裂。
西伯利亞的天然氣管道,將變成一堆毫無用處的廢鐵。
德克薩斯州、北海油田、波斯灣……
全球將有將近六千萬直接從事化石能源開採、冶煉和運輸的產業工人。
在明天日落之前失去飯碗。」
「六千萬絕望的成年勞動力。」
裴皓月身體微微後仰。
殘忍地為這群政客,描繪出了那個他們根本無法承受的末日社會學推演:
「沒有收入,還不起房貸。
買不起因為供應鏈斷裂而價格暴漲的麵包。
不出一個星期。
暴亂就會從休斯頓蔓延到倫敦,從莫斯科燒到巴黎。」
「他們會砸爛沿途看到的一切。
他們會把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政客。
連同你們引以為傲的政府大樓,一把火燒成灰燼!」
會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在這個絕對理性的經濟推演麵前。
五常首腦不僅是冷汗直冒。
而是感受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無限能源。
對全人類來說,本該是邁向星辰大海的無上烏托邦。
但裴皓月冰冷地告訴了他們一個絕望的事實。
在現有的、基於「資源稀缺性」建立起來的脆弱資本主義體係下。
如果不加緩衝地直接砸下無限能源。
烏托邦瞬間就會變成,撕裂一切的絞肉機。
地球,甚至華爾街。
都已經被自己過去幾百年對化石能源的貪婪,死死地綁架了。
而現在。
那個唯一能拆除這顆足以毀滅人類文明的經濟核彈的排爆手。
正坐在他們麵前,喝著茶,冷漠地俯瞰著他們。
全息會議室裡的死寂。
猶如實質般壓在每一位大國首腦的肩膀上。
麵對這幅殘酷的經濟崩盤與社會撕裂推演圖。
即使是地球上最有權勢的人,此刻也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在舊時代的邏輯裡。
解決經濟危機的辦法通常是印鈔、轉移矛盾,甚至發動戰爭。
但在無限能源這種「終極降維」的衝擊下。
印鈔隻會加速信用體係的崩潰。
而戰爭……
在裴皓月鎖死的星際母港麵前,地球連開第一槍的資格都沒有。
「裴先生……」
俄羅斯總統深吸了一口粗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那雙如同西伯利亞凍土般冷峻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深深的忌憚與求生欲:
「既然您把我們叫回談判桌。
既然您已經算到了這一步。
那麼……您的解決方案是什麼?」
裴皓月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容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唰——」
隨著他的意念微動。
全息螢幕上那片,象徵著死亡與崩潰的猩紅色血海,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在舊有的化石能源廢墟,與高高在上的星際聚變能源之間。
憑空架起了一座龐大、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資料橋樑」。
「我今天坐在這裡,不是為了給你們念悼詞的。」
裴皓月放下茶杯。
聲音冷酷而堅定,猶如在宣佈一項不可違抗的宇宙法則:
「要阻止這場全球休克。
要讓這六千萬產業工人不至於明天就上街燒毀你們的總統府。
地球,就必須在舊能源與新能源之間,建立一條絕對強韌的『緩衝帶』。」
他修長的手指指向那座幽藍色的資料橋樑:
「在未來的十年裡。
『女媧』在物理上,會像體外迴圈機一樣維持著舊電網的供電。
而在經濟上。
我需要用廣寒宮氦-3未來一百年的無限預期收益。
去強行兜底你們那些即將變成廢紙的舊工業資產。」
「兜底?」
美國總統愣住了,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那可是幾十萬億美元的窟窿!
你要怎麼兜底?」
「買下它們。」
裴皓月平靜地吐出了這四個字。
卻猶如在全息會議室裡,引爆了一顆百萬噸級當量的核彈。
「我會用星際能源的絕對信用。
置換你們那些即將破產的油田、煤礦和內燃機生產線。
我要把那六千萬即將失業的石油工人和流水線工人。
全部塞進皓月科技的星際船塢和近地軌道建設序列裡。」
裴皓月雙手撐在光子桌麵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種讓政客們感到窒息的終極野心:
「我要用星海的財富。
平穩地、不流一滴血地。
買斷你們整個舊時代的化石文明。」
五常首腦被這個宏大到幾乎瘋狂的「軟著陸」計劃,徹底震懾住了。
這已經超越了商業收購的範疇。
這分明是在進行一場,全人類文明級別的「資產重組」!
「但是。」
裴皓月話鋒一轉,語氣瞬間降至冰點:
「要完成這個長達十年的史詩級兜底。
要壓製住華爾街那些嗜血的金融寡頭。
這條『緩衝帶』,就絕對不能受到任何單一主權國家政治週期的乾擾。」
裴皓月的目光猶如實質的利劍。
殘忍地刺穿了政客們的最後一道防線:
「它不能因為你們四年一次的可笑大選而改變政策。
它不能被你們的央行隨意加息降息所收割。
它必須擁有絕對的武力豁免權,和超越所有地球法律的金融調配權。」
「我要的,是一個淩駕於你們所有主權之上的。
絕對實體。」
全息會議室內的死寂,持續了整整兩分鐘。
在這兩分鐘裡。
五常首腦的大腦猶如過載的超算。
瘋狂推演著裴皓月那個「買斷舊時代」的瘋狂計劃。
從純粹的宏觀經濟學角度來看。
這不僅是完美的。
甚至是唯一能避免全人類,在明天日落前陷入暴亂的救命稻草。
但政治,從來不是單純的數學計算。
「裴先生。」
終於,一直保持著凝重沉默的中國最高代表,緩緩地開腔了。
他那雙充滿著東方政治智慧與深沉閱歷的眼睛。
隔著全息光柱。
複雜地注視著這位從自己國家走出去、如今卻將整個地球文明逼入絕境的年輕人。
「我必須承認。
您為全人類的十年過渡期,規劃了一條極其平穩的軟著陸路線。
從理智上,我贊同您的推演。」
中國代表微微嘆了一口氣。
語氣中沒有西方政客那種本能的敵意。
卻透著一種冰冷的、屬於法理學層麵的現實主義:
「但是,您忽略了一個致命的常識性矛盾。」
「什麼矛盾?」
裴皓月微微偏過頭,深邃的目光迎上了中國代表的視線。
「您的身份。」
中國代表嚴肅地吐出這四個字。
猶如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精準地切開了那個橫亙在星際偉業與地球現實之間最化膿的病灶:
「在現有的地球國際法框架下。
皓月科技,無論掌握了多麼逆天的科技。
它在法理上的本質,依然隻是一家註冊在地球上的民營科技企業。」
「而您,裴皓月。
在法律意義上,隻是一名商人。
一名跨國集團的CEO。」
中國代表手指交叉。
沉重地向裴皓月,也向在座的其他四位首腦。
攤開了那本寫滿了幾百年人類政治智慧的無形法典:
「如果皓月科技按照您的計劃。
開始瘋狂吸納全球破產的化石能源資產。
接管數千萬產業工人。
甚至用氦-3的預期收益去發行替代貨幣……」
「根本不需要我們五個老頭子下令。
地球上將近兩百個主權國家的『反壟斷法』、『證券交易委員會(SEC)』以及『國家安全審查機製』。
會在第一時間自動觸發!」
「各國的最高法院,會立刻對您下達反壟斷分拆令。
您的跨國資金流會被全線凍結。
您的行為會被現有的法律強製定義為『非法操縱全球經濟』和『顛覆國家政權』。」
全息光柱中。
美國總統和歐洲首腦也頹然地低下了頭。
這正是他們最絕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