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辦公室的門沒關,但兩聲輕微的指節敲擊聲,還是嚇了林振東一跳。
他猛地抬起頭,像個做賊心虛的孩子。
裴皓月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兩杯熱咖啡,熱氣騰騰。
「一上午沒看見你人,也沒去車間罵人。
怎麼,自閉了?」
裴皓月走進來。
把咖啡放在那堆亂七八糟的檔案上,拉過一張椅子,十分隨意地坐在林振東對麵。
林振東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全,.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看著裴皓月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
就是這張臉,把他從布吉的地下室泥潭裡拉了出來,帶到了水立方的聚光燈下。
理智告訴他,不能背叛。
這是做人的底線。
但那顆被五百萬現金和獨立實驗室撩撥起來的心,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那種愧疚感、貪婪、掙紮交織在一起。
像是在心裡打翻了五味瓶,讓林振東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裴總。」
林振東低下頭,不敢看裴皓月的眼睛,雙手死死抓著膝蓋,聲音低得像是在懺悔:
「有人找我了。」
裴皓月拿咖啡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輕輕揭開蓋子,香氣溢位:
「天瀾集團?」
林振東猛地抬頭,一臉驚駭:「你……你知道?」
「葉青山那個人,我瞭解。
硬的不行,肯定會來軟的。
他最喜歡用錢砸人。」
裴皓月喝了一口咖啡,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開價多少?」
「五……五百萬。」
林振東咬著牙,把那個天文數字說了出來,感覺臉頰發燙:
「還有……一個五千萬級別的獨立實驗室。
不管生產,隻做研發。」
說完這句話,林振東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癱在椅子上,閉上眼睛,等著裴皓月的暴怒,或者是失望的眼神。
然而,預想中的暴風雨沒有來。
裴皓月隻是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竟然露出了一絲讚賞的表情:
「眼光不錯。」
「什麼?」林振東愣住了,睜開眼。
「我說葉青山的眼光不錯。」
裴皓月放下杯子,指了指林振東,眼神誠懇:
「現在的你,確實值這個價。
甚至,他還給低了。」
「裴總……」
林振東的眼眶瞬間紅了,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反應讓他更加難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你……你不罵我嗎?」
「我剛才……我剛才真的動搖了。我甚至想過,如果去了那邊,我是不是就不用再管這些破爛事了。」
「我甚至……甚至覺得現在的工資太低了。」
林振東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聲音哽咽:
「我是不是很無恥?你救了我,給了我機會,我卻在想這些。」
「這是人性,林工。」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那一堆雜亂的檔案前,隨手翻了翻那些讓他頭疼的行政報表: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應該用『感恩』來發電。
如果我對你的回報配不上你的價值,那你走是應該的。
這是商業規則,不是道德綁架。」
他轉過身,看著林振東,目光溫和卻有力:
「而且,這也怪我。」
「公司跑得太快了,把你從一個科學家硬生生逼成了一個管家。
讓你在這些瑣事裡消耗天賦,這是我的失職。」
「葉青山能給你的,我也能給。
甚至,我能給你的,是他給不了的。」
「什麼?」林振東茫然地抬起頭。
裴皓月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帶著體溫的牛皮紙信封。
啪。
他輕輕拍在林振東麵前的桌子上。
「本來想等年底再給你的。
既然葉青山這麼著急送助攻,那就提前拿出來吧。」
裴皓月雙手撐在桌麵上,俯視著林振東,眼神灼灼:
「林工,五百萬年薪是給打工仔的。」
「開啟看看。」
「看看我是怎麼把你從『打工仔』,變成『主人』的。」
林振東顫抖著手,解開了那個牛皮紙信封的紅繩。
抽出檔案,厚厚的一疊,散發著油墨的香氣。
封麵上印著一行黑體大字:《皓月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期權激勵及合夥人協議書》
林振東翻開第一頁,目光瞬間凝固了。
在那張複雜的股權架構圖中,除了裴建國和裴皓月的名字,赫然出現了一個新的名字——林振東。
【授予物件:林振東】
【授予份額:5%(原始股)】
【行權條件:即刻生效,無鎖定期】
「五……百分之五?」
林振東猛地抬頭,聲音乾澀:「裴總,這……這如果是按現在的估值……」
「按現在皓月科技兩億的估值,它隻值一千萬。也就比葉青山給你的多一倍。」
裴皓月坐在桌沿上,雙手抱胸,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午飯:
「但是林工,你是個聰明人。
你覺得三年後,皓月科技會值多少錢?」
「如果我們在明年拿下了小米,後年拿下了華為,大後年我們做出了TWS微型電池……」
裴皓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那時候,這5%就不是一千萬。」
「而是一億,甚至十億。」
林振東感到一陣眩暈。
十億?
那是他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葉青山給你五百萬年薪,看起來很多。
但在資本家眼裡,這叫『買斷費』。」
裴皓月眼神犀利,一針見血地剖析道:
「他買斷了你的技術,買斷了你的時間,也買斷了你的未來。
你做得再好,天瀾集團是姓葉的,跟你沒關係。
哪天你沒價值了,或者他不想搞研發了,這五百萬隨時會變成違約金。」
「但在皓月,這5%意味著什麼?」
裴皓月俯下身,盯著林振東的眼睛:
「意味著你是這家公司的主人之一。
哪怕以後我也不能隨便開除你。
每一塊賣出去的電池,都有你的一份。」
「這就是區別。」
「葉青山把你當高階打工仔。
而我,把你當合夥人。」
林振東看著手裡的協議,那薄薄的幾張紙,此刻卻重如千鈞。
他雖然不懂商業博弈,但他懂人性。
裴皓月把最核心的利益切了一塊給他,這種信任,比錢更重。
「可是……」
林振東的目光又黯淡了一下,他看向窗外嘈雜的車間:
「就算我有股份,我也還是得去管那些破事。
裴總,我真的不擅長管人,我一聽到那些拉長吵架我就頭疼……」
「誰說讓你管了?」
裴皓月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早就安排好的笑意:
「我已經讓獵頭挖了一個人,合同昨天剛簽。」
「誰?」
「前富士康iDPBG事業部的副理,專門搞精益生產和現場管理的狠人。
下週一入職,擔任生產副總。」
「以後,良率、排班、工人吵架、物料損耗,那是他的事。」
「如果他管不好,我罵他,不用你罵。」
裴皓月指了指那個還在規劃中的實驗室圖紙:
「你的任務隻有一個。」
「帶著你的團隊,進駐那個即將動工的一千萬級實驗室。」
「給我把那個『微型紐扣電池』造出來。」
「怎麼樣?林合夥人?」
林振東看著裴皓月伸出的手。
又看了看桌上的協議。
所有的顧慮,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有人給錢,有人給權,還有人給背鍋。
他還有什麼理由走?
「乾!」
林振東猛地站起來,握住了裴皓月的手,用力之大,指關節都發白了:
「裴總,我哪也不去。」
「我要讓葉青山知道,有些東西,是他花多少錢也買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