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林……」
電話那頭,美國總統的聲音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透著一股大勢已去的疲憊與屈辱。
他的聲音裡透著前所未有的灰敗與無力,彷彿被瞬間抽乾了所有超級大國領袖的精氣神:
「放下你們傲慢的槍口。
把那些隻會惹禍的專家全部撤離主控台。
還有那份蓋著安理會鋼印的第8842號決議……」
總統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艱難地嚥下那口名為「超級大國尊嚴」的苦水:
「那份決議,就當它從來冇有存在過。
它現在就是一張連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可是總統閣下!
聯合國的威信——」
斯特林上將本能地想要反駁,這是一種幾十年霸權思維養成的肌肉記憶。
「去他媽的威信!
聯合國能修改熱力學定律嗎?!
能阻止華爾街明天開盤暴跌熔斷嗎?!」
總統突然在電話裡歇斯底裡地爆了粗口,聲音悽厲得像個即將輸光所有籌碼的賭徒:
「聽著!
你現在的身份不再是接管部隊的指揮官,而是地球的特使!
去向那個男人道歉!
用你這輩子最謙卑的態度去求他!
求他重新回到談判桌前接管這個爛攤子!
如果他拒絕。
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
你和我就準備好,被那些破產的華爾街財閥和憤怒的失業工人吊死在路燈上吧!」
「嘟——嘟——嘟——」
最高階別的量子加密專線,被白宮粗暴地結束通話了。
斯特林上將猶如一具失去靈魂的提線木偶,緩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聽筒。
在他的身旁,俄羅斯戰略火箭軍司令伊萬諾夫大將也同時放下了電話。
這位猶如西伯利亞棕熊般強悍的俄羅斯軍頭,此刻臉色灰白。
看向斯特林的眼神中,隻剩下同病相憐的苦澀。
什麼地球最高武力,什麼人類精英聯盟。
在大自然冷酷的物理法則,和星際時代的技術降維碾壓麵前。
碳基政客們那些自以為是的政治籌碼,瞬間土崩瓦解。
斯特林上將低頭看了一眼光子操作檯上。
那份他在半個小時前,囂張地拍在裴皓月麵前的《聯合國緊急接管決議》。
上麵那個象徵著全人類,最高權力的藍色地球鋼印。
此刻在「女媧」主控台幽藍色的光芒映照下,顯得如此滑稽,如此可笑。
就像是一張小醜的通緝令,企圖去逮捕掌控雷電的神明。
「所有人……」
斯特林上將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混雜著焦糊味的空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這位美軍四星上將的脊樑,彷彿被某種無形的重力徹底壓彎了。
他轉過身,麵對著那些依然端著突擊步槍、槍口還在發抖的海軍陸戰隊士兵。
用沙啞、甚至帶著一絲屈辱的聲音下達了指令:
「放下武器。
關閉保險。
全部退到大廳邊緣的黃線之外。」
「將軍?」
一名少校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讓你把那該死的槍放下!!」斯特林猛地咆哮起來,眼眶因為充血和屈辱而通紅。
「嘩啦——哢噠。」
一陣整齊卻顯得灰溜溜的槍械摩擦聲響起。
曾經代表著地球最強單兵戰力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和俄羅斯阿爾法特種部隊。
憋屈地垂下了槍口,退到了牆角。
那些還在地上哀嚎、或者呆若木雞的頂尖科學家們,也被士兵們像拖拽垃圾一樣。
迅速清理出了核心控製區。
大廳的中央,再次空曠了起來。
斯特林上將轉過身。
猶如灌了鉛的雙腿艱難地邁開步子,一步、兩步……走向了大廳邊緣那片幽暗的沙發區。
在那裡,裴皓月剛剛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熱茶。
他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依然平靜地吹著茶杯上裊裊升起的水汽。
彷彿這滿大廳的雞飛狗跳,地球最高權力的崩潰與低頭,都不如他手裡這杯龍井的火候重要。
在這個男人的從容麵前,超級大國的傲慢,徹底碎成了一地齏粉。
「嗒……嗒……嗒……」
斯特林上將,那原本應該鏗鏘有力的軍靴聲。
此刻踩在主控大廳冰冷的地磚上,卻顯得無比滯重、虛浮。
彷彿每邁出一步,都在抽乾他體內僅存的自尊。
大廳邊緣的沙發區,燈光幽暗。
裴皓月靜靜地坐在那裡,端著那杯冒著熱氣的龍井。
在他的身後,是那片浩瀚無垠的星空全息投影。
在斯特林上將充血的視野裡。
那個穿著純黑西裝的男人,彷彿已經不再是一個擁有地球國籍的碳基生命。
而是端坐在星海神壇之上、用絕對的物理法則俯瞰眾生的神明。
在距離裴皓月還有最後三步的地方。
這位統帥著十萬太空軍、曾經不可一世的美國四星上將,僵硬地停下了腳步。
冇有了剛纔那種將檔案拍在桌子上的跋扈。
也冇有了用全球製裁,和突擊步槍進行威脅的傲慢。
在全場所有海軍陸戰隊士兵、俄羅斯特種兵以及殘存的科學家們,震撼且複雜的目光注視下。
斯特林上將緩緩抬起,那雙還在微微顫抖的雙手。
抓住了自己頭上,那頂象徵著美利堅帝國最高武力與榮耀的四星大簷帽。
「將軍……」
遠處的副官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帶著屈辱的悲鳴。
但斯特林冇有回頭。
他緩慢、卻又決絕地,將那頂大簷帽摘了下來。
然後深深地夾在了自己的左臂腋下。
隨之一起低下的,還有他那顆原本高昂著的、代表著超級大國幾百年霸權傲慢的頭顱。
他微微躬下身子。
以一種近乎於覲見君王般的卑微姿態。
向著坐在沙發上的裴皓月,發出了猶如乾枯樹皮摩擦般沙啞的乞求:
「裴先生……」
斯特林上將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泣血的喉嚨裡生生擠出來的:
「我……我代表『地球聯合接管委員會』……
不,我代表聯合國安理會五大常任理事國。
為我們剛纔愚蠢、傲慢的野蠻入侵,向您致以最深刻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