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這個資料包裡的每一個位元組。
它的加密金鑰,都在以普朗克時間為單位,進行著千萬次毫無規律的量子態坍縮和重組!」
安東諾夫院士無力地掙脫了上將的手,眼神空洞地跌坐在椅子上:
「它甚至把,這三十八萬公裡的宇宙微波背景輻射擾動、把太陽風粒子的衰變。
都變態地當成了隨機滾動的動態金鑰!」
他指著那台正在冒煙的超算,發出了絕望的慘笑: 超貼心,.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我們破解不了的。
隻要我們試圖『觀測』它,它的金鑰就會瞬間改變。
如果要用窮舉法強行算死。
這1MB資料包裡的一行通訊程式碼……以我們現在的算力,需要不吃不喝地跑上整整三天!」
大廳裡死寂一片。
三天,破解一行程式碼。
而螢幕上顯示,南天門和廣寒宮之間,每秒鐘進行著上百億行的通訊互動!
就算把地球上所有的超級計算機全部搬來。
就算算到宇宙熱寂。
他們也休想看懂,「女媧」對月球下達的哪怕一個標點符號!
「啪、啪、啪。」
在絕對的絕望與死寂中,幾聲清脆的擊掌聲從大廳的邊緣悠悠傳來。
裴皓月放下手裡的咖啡杯,輕輕鼓了三下掌。
他看著那位麵如死灰的俄羅斯密碼學泰鬥,嘴角的嘲諷猶如一柄尖刀。
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地球精英們最後的一絲體麵:
「安東諾夫院士,精彩的嘗試。
不過,你們是不是對三十八萬公裡的星際通訊,有什麼誤解?
用地球區域網的思維,去破解跨星際的量子神經突觸……你們的傲慢,真是一場精彩的喜劇。」
「既然底層程式碼讀不懂,通訊協議也破不開,那就全部放棄!
直接走最原始的裝置物理控製層!」
NASA的係統總管。
一位擁有三十年航天工程經驗、曾主導過國際空間站維生係統設計的資深工程師。
一把推開了快要崩潰的密碼學泰鬥。
他滿頭大汗地,調出了「廣寒宮」基地群最邊緣、最不起眼的裝置拓撲圖。
在地球的工業邏輯裡,軟體再複雜,最終也是為了控製硬體的繼電器和閥門。
隻要能接管硬體,軟體就是個空殼。
「找一個最邊緣的子係統!
先切斷它的係統自理許可權,改為地球手動接管!
比如……外圍採礦區的探照燈組!」
係統總管死死盯著螢幕,就像一個在鐵桶大陣中尋找哪怕一絲縫隙的絕望賭徒:
「就關一盞燈!
我不信一盞破LED燈的開關程式碼,我們都拿不到控製權!」
「已鎖定04號暗影區邊緣照明陣列!
試圖強行寫入斷電指令……」操作員的手指重重敲下。
然而,全息螢幕上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指令下發」進度條。
相反,係統竟然「體貼」地彈出了一個龐大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物理關聯影響樹狀圖】。
「等等!別按確認!」
係統總管看著那張樹狀圖,眼珠子猛地凸了出來,彷彿白日見鬼一般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渾身發抖地指著螢幕上那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網般向外輻射的紅色警示線。
在他們的常識裡,關掉一盞燈,最多就是那片區域變黑。
但在「女媧」的這套樹狀圖裡。
這盞區區兩千瓦功率的LED探照燈,它的開關,竟然不是一個獨立的物理事件!
「這……這盞燈的驅動電源產生的廢熱……」
係統總管嚥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得完全變了調:「沒有被散入太空……而是被微型超導液冷管道回收了……」
他順著那條紅色的熱力學關聯線一路看下去,越看,臉色越是慘白,直到最後,麵如死灰。
「那些廢熱,被變態地計算到了小數點後四位……
然後注入了零號熱解析爐的底座,用來預熱那些剛挖出來的、零下兩百度的月壤……」
大廳裡所有的科學家,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彷彿被一記萬噸重錘狠狠砸中了後腦勺。
一陣無法抑製的惡寒,順著他們的脊椎骨瘋狂上竄。
「如果……如果我們現在手動關掉這盞燈……」
一名歐洲的反應堆專家,結結巴巴地推演著那個恐怖的後果。
「如果我們關掉這盞燈,預熱管道就會產生0.003度的溫差。」
係統總管跌坐在椅子上,揪著自己的頭髮,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為了彌補這0.003度的溫差,熱解析爐的等離子電弧就必須增加輸出……
而電弧功率的波動,會立刻引發微波輸電矩陣的瞬時電阻變化……
微波頻段的微小偏移,又會直接乾擾到南天門空間站的軌道姿態維持儀……」
這是一個完美閉環的、極其病態的物理生態係統!
在絕對真空、極寒、且資源極度匱乏的月球上。
裴皓月和「女媧」把熱力學定律,壓榨到了令人髮指的極限。
基地的每一個齒輪摩擦產生的熱量、每一盞燈的輻射。
甚至每一根線纜的電阻損耗,都被係統精確地計算在內。
化作了整個氦-3提煉工廠,能量大迴圈中不可或缺的一個「齒輪」。
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不是什麼藏著掖著的加密後門,這是正大光明的陽謀!
係統就在這裡,所有介麵完全開放。
但你敢碰嗎?
你連關一盞燈,都可能在三十八萬公裡外引發一場多米諾骨牌式的微觀物理雪崩。
最終導致核心反應,因為引數紊亂而徹底融毀!
「瘋子……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物理學瘋子……」
斯特林上將,看著螢幕上那張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熱力學蜘蛛網。
這位不可一世的美國太空軍司令,終於感覺到了一絲髮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他轉過頭,看向依然坐在沙發上、悠閒地翻閱著電子檔案的裴皓月。
那個男人的身影在幽藍色的螢幕反光中,顯得如此高高在上,不可直視。
他不是在地球上建了一座工廠。
他是在月球上,用最底層的物理法則,傲慢地為全人類的貪婪,鑄造了一座無法破解的矽基神壇。
「將軍!」
係統總管抬起頭,滿臉都是崩潰的冷汗和絕望:「我們……接管不了。
這不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工業產物。
我們就算看著圖紙,連碰它的資格都沒有。」
……
時間,在這座令人窒息的地下深淵裡,猶如粘稠的柏油般緩慢流淌。
整整一個月過去了。
非洲之角地下主控大廳,早就沒有了最初接管時那種不可一世的狂歡氣氛。
空間捏隻剩一股混雜著隔夜黑咖啡、劣質菸草。
以及幾百名地球頂尖科學家,因為長期熬夜而散發出的絕望汗酸味。
幾十台軍用超算機櫃,在過去的一個月裡燒毀了將近三分之一。
而他們得到的成果是:零。
沒有破解哪怕一行底層邏輯,沒有搞懂任何一種微觀物理閉環。
他們就像是一群,被丟進汪洋大海裡的旱鴨子。
不僅無法駕馭這艘名為「女媧」的星際航母,甚至連甲板上的一個螺絲釘都不敢隨便擰動。
「砰!」
斯特林上將,狠狠地將一部加密衛星電話砸在光子操作檯上。
那張原本冷酷威嚴的臉,此刻已經因為極度的暴躁而扭曲成了絳紫色。
「五角大樓和白宮剛才發出了最後通牒!」
斯特林像一頭被逼急了的野獸,衝著大廳裡那些猶如行屍走肉般的科學家們咆哮著:
「全球資本市場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華盛頓每個小時都在問我。
我們集結了地球上最聰明的三百個大腦,每天燒掉幾千萬美元的封鎖軍費。
為什麼連月球上的一個水龍頭都接管不了?!」
他一把揪住,那位NASA首席係統架構師的衣領。
將這位已經滿眼血絲、頭髮亂得像鳥窩一樣的白頭老者硬生生提了起來:
「博士!我要的是控製權!
哪怕你隻是向全人類證明,我們能在這個該死的係統裡修改一個標點符號!
否則,我們所有人都會淪為政治和科學史上的小醜!」
被狠狠摔回椅子上的白頭老者,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作為一個在地球航天界,被當成神明般供奉了三十年的學術泰鬥。
這一個月的無能為力,已經徹底摧毀了他作為一個科學家的驕傲。
極度的屈辱與軍方的高壓,終於讓他那原本屬於學者的理智弦,崩斷了。
「能改……我們當然能改!」
老頭瘋了一樣撲到全息螢幕前,雙眼赤紅地在「廣寒宮」龐大的物理拓撲圖上瘋狂縮放。
他要找一個最邊緣、最無關緊要、看似絕對不會引發那該死的「蝴蝶效應」的子係統。
最終,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了月球01號工廠最外圍的一處設施上。
「找到了……01號次級冷卻塔!」
老頭指著螢幕邊緣,那個代表著熱迴圈冷卻係統的藍色圖示。
聲音裡透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癲狂:
「它位於整個基地熱力學迴圈的最末端!
唯一的作用,就是把多餘的廢熱輻射進宇宙真空!
這是一個相對開放的物理出口!」
「你想幹什麼?」係統總管在一旁驚恐地嚥了一口唾沫。
「我要證明地球的工業邏輯依然有效!」
白頭老者一把推開操作員,親自將雙手放在了鍵盤上。
他一邊粗暴地輸入著,強行物理旁路的底層指令,一邊咬牙切齒地低吼:
「女媧的動態水閥開度設定在68.5%,這太保守了,簡直是算力浪費!
我要用NASA最經典的流體力學模型,把它強行鎖定在70%的恆定流速!
僅僅是1.5%的微調,僅僅是讓冷卻水跑得快一點點!
絕不可能引發連鎖崩潰!」
這是一種何等的傲慢。
在麵對一個,連看都看不懂的高維矽基生態時。
地球的精英依然妄圖用低維的「經驗主義」,去強行彰顯自己的統治力。
大廳遠處的陰影裡。
裴皓月看著那個正在瘋狂敲擊鍵盤的老者。
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沒有憤怒,也沒有阻止。
他隻是冷漠地看著一隻不知死活的螞蟻,正試圖用它的觸角,去絆倒一列狂奔的高鐵。
「引數修改完畢……物理介麵強行覆蓋……」
白頭老者盯著螢幕上閃爍的執行框,在一片死寂的大廳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渾濁的空氣。
然後,帶著地球精英最後的不甘與倔強。
「啪!」
他重重地,敲下了回車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