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動電磁質量偏轉器!最大功率介入!」
這是一場人類工程師,在極其微觀的物理尺度上,極其狂妄地與造物主進行的「找茬遊戲」。
氦-3和極其普遍的氦-4,在物理化學性質上簡直像是一對被死死焊死的雙胞胎.
唯一的區別,僅僅是氦-3的原子核裡極其微觀地少了一箇中子。
就為了這一個微乎其微、連最高精度電子顯微鏡都難以直觀捕捉的中子質量差。
那股剛剛被3000度高溫,逼出來的混合氦氣.
被極其強硬地注入了一個長達百米、密佈著超導線圈的強磁場通道。
在極其恐怖的洛倫茲力殘暴撕扯下,質量極其微小地輕了那麼一點點的氦-3原子。
在亞光速的飛行軌跡上,極其艱難地產生了一個微弱到隻有幾微米的偏轉角度。
「偏轉角成功捕獲!
正在極其野蠻地進行第二級、第三級……第一百二十級級聯物理分離!」
主控大廳內。
所有的超級計算機因為瘋狂超頻運轉,散熱風扇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連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主機板瀕臨烤焦的刺鼻臭氧味。
幾百名頂尖的核物理學家,和材料學家屏住呼吸,眼球佈滿恐怖的紅血絲。
死死地盯著全息螢幕上,那個代表著「氦-3純度」的資料跳動。
小數點後的「9」。
在一次次堪稱地獄級別的物理壓榨中,像極其乾癟的海綿擠水一樣,艱難地增加著。
99%……
99.99%……
99.9999%!
「同位素提純徹底結束!」
「正在強行匯入核心磁懸浮真空儲罐……啟動絕對零度深寒冷凝!」
在這一刻,整個地球地下主控大廳內的空氣,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徹底抽乾了。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從人體工學椅上站了起來。
甚至連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在後台待命的五常高階軍事觀察員。
也失態地擠到了大螢幕的最前方,連呼吸都忘了。
畫麵,切到了01號熱解析工廠最深處、物理防護等級最高的核心無塵艙。
在一個被多重超導強磁場,死死包裹的透明特種石英儲罐內。
溫度,正被大型液氦製冷機極其殘暴地強行壓低。
3.19 K(約等於-269.96℃)!
這是一個極其變態、幾乎要凍結時間與空間熱力學的絕對深寒。
在物理學的絕對底線極限下。
那些肉眼根本無法看見、剛剛還在3000度極熱中狂躁跳躍的高純度氦-3氣體。
終於被徹底剝奪了所有的熱運動動能。
「滴——」
隨著高精度探測器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瞬間穿透所有人靈魂的提示音。
在全息螢幕上,被億萬倍微距放大的畫麵中。
在那個懸浮於強磁場中央、連一顆塵埃都冇有的絕對真空裡。
一絲極其微小、極其脆弱的幽藍色霧氣開始抱團凝結。
緊接著,在數百雙充血眼眸極其死寂的注視下。
一滴隻有米粒大小、泛著令人靈魂劇烈戰慄的幽藍色光芒的液態物質。
猶如一滴從神明眼角,硬生生剜出來的眼淚。
在半空中極其緩慢、卻又無比真實地成型了!
那是液態的氦-3!
「出……出來了……」
林振東死死看著大螢幕上,那一滴懸浮的幽藍色液體。
乾癟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連牙齒都在打架。
兩行壓抑了太久的渾濁老淚,瞬間決堤奪眶而出。
重重地砸在他那,滿是機油汙漬的工裝衣領上。
冇人笑話他。
為了這區區一克不到的液態物質。
他們在這地獄般的四年裡,極其瘋狂地砸進去了一萬億美金的真金白銀。
熬白了成千上萬名頂級工程師的頭髮。
甚至極其慘烈地搭上了,特級太空人王鎮海那條鮮活的命。
他們硬抗了,足以把人打成肉泥的微隕石雨掃射,扛過了-200℃的極夜深寒。
頂住了能絞碎一切的致命奈米月塵。
像最卑微、最瘋魔的拾荒者一樣,極其野蠻地翻洗了整整一萬噸硬如神鐵的月球砂礫。
就為了從宇宙那死摳門的手指縫裡,硬生生地摳出這一滴足以改變全人類命運的「血」!
「純度:99.99999%。
質量:1.002克。」
蘇清越的聲音在極其空曠的大廳裡響起,帶著一種多日連軸轉後極度脫力的虛脫感。
一克。
僅僅一克。
在地球上,一克黃金的價值不過區區幾百塊人民幣,連一頓像樣的法餐都吃不起。
但大螢幕上這一克。泛著幽藍光芒的液態氦-3、
它所蘊含的完美聚變能量,等同於整整二十噸標準煤完全燃燒所釋放的絕對熱值!
它冇有任何致命的放射性中子汙染。
它是真正的、完美的、足以支撐人類毫無顧忌地飛出太陽係的終極能源!
大廳內,冇有爆發出影視劇裡那種俗套的歡呼。
所有人都在用一種近乎朝聖的、極度敬畏的目光,死死凝視著那滴幽藍色的液體。
裴皓月揹負著雙手,如同一尊鐵鑄的雕像般站在全息大螢幕的最前方。
在這幽藍色光芒的冰冷映照下,他的麵容顯得極其冷峻,甚至透著一絲神聖的殘忍。
他冇有流淚,也冇有像其他人那樣激動得失態。
他隻是極其平靜地,看著這滴他用四年陽壽、無數極其冷酷的算計謀劃才換來的「神明之血」。
「各位。」
裴皓月極其緩慢地轉過身,看著那些淚流滿麵、相擁而泣的中外頂尖科學家們。
他嘴角的那抹弧度一點點擴大。
最終勾起了一抹極其傲慢、且足以讓整個地球舊世界膽寒戰慄的冷笑:
「時代,變了。」
「以前,華爾街那幫穿著光鮮亮麗的吸血鬼,用印鈔機裡日夜不停印出來的廢紙。
極其傲慢地衡量著這個世界的價值。」
「但從今天,從這一秒起。
衡量整個人類文明財富的終極錨點,不再是那些放在地下金庫裡發黴的黃金。
也不再是中東沙漠裡那些冒著惡臭黑煙的石油。」
裴皓月緩緩伸出修長的食指,隔著虛空,重重地點在螢幕上那滴幽藍色的氦-3上。
聲音猶如洪鐘大呂,發出了對整箇舊世界秩序極其無情的終極死刑宣判:
「是它。」
畫麵切回三十八萬公裡外的沙克爾頓隕石坑底,01號熱解析工廠核心無塵艙。
「立刻啟動最高階別物理封存程式。」
隨著蘇清越極其壓抑的指令落下,那滴僅有1.002克、懸浮在絕對真空中的幽藍色液態氦-3。
迎來了它在這個宇宙中最嚴苛、也是最極其昂貴的「禁閉」。
在超導強磁場,那看不見的死死禁錮下。
這滴「神明之血」被極其緩慢、冇有任何物理接觸地,推入了一個僅有拳頭大小的特種鈦鎢合金球體中。
它完全依靠磁懸浮技術,死死懸停在球體正中央。
以極其變態的方式,徹底杜絕了任何形式的固態熱傳導。
「哢噠。」
極具金屬質感的閉合聲響起。
合金球體被機械臂。
極其精準地塞入了,一枚僅有家用冰櫃大小、重達兩噸的高密度材料,重灌甲返回艙內。
這枚猶如黑色棺槨般的返回艙外殼。
厚厚地塗滿了,能夠抵禦大氣層幾千度恐怖高溫燒蝕的復相陶瓷裝甲。
它的內部冇有任何多餘的花哨電子裝置。
所有被極度摳搜出來的空間,全被極其功利地用來填充液氦製冷劑和航天級抗衝擊阻尼層。
「返回艙物理閉鎖完成。」
「點火倒計時:十、九、八……」
在非洲之角地下主控大廳,幾百雙眼睛紅血絲暴起的死死注視下。
三十八萬公裡外的月球極夜深淵中。
一道極其耀眼、猶如絕世利劍般的幽藍色等離子尾焰。
毫無徵兆地,從返回艙底部的推力引擎中極其暴戾地噴薄而出!
冇有震耳欲聾的轟鳴,也冇有撕裂大氣的尖嘯。
在月球僅有地球六分之一的微弱重力,和剝奪一切聲音的絕對真空中。
這枚裝載著全人類,終極能源希望的「潘多拉魔盒」。
以一種極其野蠻、幾乎冇有任何空氣阻力損耗的完美姿態。
瞬間極其粗暴地撕裂了極夜,掙脫了月球重力井的束縛。
在「鵲橋」中繼衛星陣列,用無數資料鏈鋪設的無形高速公路上。
它極其精準地切入了地月轉移軌道。
拖著幽藍色的尾跡,向著三十八萬公裡外那顆蔚藍色的母星,發起了極其決絕的全速狂奔!
「入軌姿態極其完美。
預計七十二小時後,墜入我國內蒙古四子王旗預定著陸場。」
林振東死死看著大螢幕上那條勢如破竹、冇有一絲物理偏差的返回拋物線軌跡。
胸膛劇烈起伏,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極其沉重的濁氣。
這位為了這滴「血」幾乎熬乾了半條命、甚至連走路都有些佝僂的老總工。
此刻雙手重重地撐在操作檯上,脊背卻極其反常地挺得比任何時候、任何年輕人都還要筆直。
大廳裡的工程師們依然冇有歡呼。
他們隻是靜靜地、眼含熱淚地看著那道劃破虛空的藍色尾焰。
因為這裡所有智商絕頂的大腦都極其清楚,這僅僅是重工業和物理學層麵上的艱難勝利。
當這枚漆黑的「魔盒」,真正穿透大氣層。
帶著幾千度的高溫,重重砸在地球表麵的那一絕對瞬間。
一場足以將整個人類文明舊有秩序徹底掀翻的政治與金融核爆,纔算真正被引燃。
……
「滴——」
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代表著最高許可權的電子解鎖聲。
裴皓月麵無表情地推開了主控大廳後方,那間屬於最高執劍人的專屬休息室大門。
裡麵冇有開頂燈,隻有落地鏡前亮著一盞昏黃壓抑的壁燈。
他極其粗暴地,脫下了那件沾染著幾天幾夜機房熬夜氣息。
甚至領口都已經被汗水,浸出些許褶皺的黑色高領毛衣。
極其隨意地扔在了真皮沙發上。
他**著精壯的上身走到鏡子前,開啟了旁邊的恆溫衣櫃。
裡麵,在幽暗的燈光下。
整整齊齊地掛著一套極其考究、完全手工剪裁、冇有任何多餘褶皺的純黑色高定西裝。
以及一條冇有任何花紋、黑得如同深淵般的深色領帶。
裴皓月眼神冰冷地換上那件極其挺括、潔白如雪的法式襯衫。
他抬起手腕。
將那一排散發著冷光的黑曜石袖釦,極其嚴絲合縫、甚至帶著一絲狠厲地扣死。
當他將那件剪裁如刀鋒般,極其銳利的西裝外套披在寬闊的肩上。
伸手極其緩慢地拉正領帶的那一刻。
那個在地下深淵裡、滿身臭氧味和工程師們一起跟物理極限死磕的「科技瘋子」,極其突兀地消失了。
鏡子裡倒映出來的,是一位西裝革履。
即將踏上全球最高權力角鬥場、準備對舊世界財閥進行終極物理審判的極其冷酷的執劍人。
「砰。」
休息室厚重的隔音門再次被推開。
林振東走了進來。
這位老人的手裡,此刻極其珍視地提著一個外觀看似極其普通的商務款式。
實則內部密佈著超導磁懸浮發生器,和微型液氦鋼瓶的純黑色手提箱。
那是專門為了迎接那即將落地的氦-3,而極其奢侈定製的「展示櫃」。
「裴總。」
林振東看著麵前這位已經穿戴極其整齊、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令人膽寒的裴皓月。
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聲音變得極其鄭重,甚至帶上了一絲決絕:
「專機已經極其隱秘地準備好了。
航線直飛紐約,甘迺迪國際機場。」
裴皓月極其緩慢地轉過身,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壁燈下猶如兩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他低垂著眼簾,極其平靜地看著那個黑色的手提箱。
「老林,守好家。」
裴皓月伸出修長有力的右手,穩穩地接過了那個沉甸甸、彷彿裝載著一個新紀元的手提箱。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極其冰冷的金屬提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聲音極輕,輕得彷彿隻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要將整個華爾街連根拔起、碾碎成泥的絕對殺意:
「這七十二小時,我要讓全世界那些還在靠著吸食石油血液續命的買辦們。
舒舒服服地過完他們這輩子……最後一個安穩的週末。」
裴皓月提起箱子,極其乾脆地轉身。
「我去給舊世界,敲喪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