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呲啦!」
太空中依然死寂一片。
但在神工一號的全封閉頭盔內。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液體高壓噴射並瞬間汽化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
那不僅僅是他右臂骨骼粉碎的聲音。
在那幾十噸反衝力,造成外骨骼嚴重扭曲變形的瞬間。
金屬斷茬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無情地割穿了太空衣內層,那套最為關鍵的主動熱控製係統!
那是太空人在太空行走的生命線,裡麵流淌著用於平衡極端溫差的高壓乙二醇冷卻液。
此刻,這條生命線斷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警告!主液冷迴圈係統失壓!」
「警告!維生隔離層破裂!艙內溫度異常飆升!」
頭盔顯示屏上的資料,瞬間從代表安全的綠色變成了一片瘋狂閃爍的猩紅。
神工一號,甚至來不及感受右臂斷骨的劇痛。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深邃的絕望便將他徹底淹沒。
他現在的姿態,是為了鎖死錨點而背對著太陽。
而他所在的晨昏線向陽麵,正毫無遮擋地承受著來自恆星最狂暴、最純粹的熱輻射直射!
在失去液冷係統保護的瞬間。
太空衣背部那層,原本用於隔絕熱量的多層絕緣材料。
在高達 150℃的太空直接炙烤下,溫度開始呈指數級瘋狂飆升!
「呃啊……!!!」
一聲無法抑製的慘叫,被神工一號死死壓在喉嚨裡,變成瞭如同拉風箱般的粗重嘶吼。
那不是普通的燙傷。
在真空環境中,熱量無法通過對流散發,隻能通過輻射極其緩慢地傳遞。
此刻包裹著他身體的這套高科技太空衣。
瞬間變成了一口,正在被恆星烈火烹飪的密封高壓鍋!
他背部的麵板,開始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怖劇痛。
就像是有無數把燒紅的微小烙鐵,穿透了內衣,一點一點地烙印在他的脊背上。
汗水剛剛滲出毛孔,就在高溫下瞬間沸騰、蒸發。
留下的鹽分結晶,像砂紙一樣摩擦著已經紅腫起泡的麵板。
這是真正的「太空炮烙」。
更殘忍的是,太空衣破裂處泄漏出來的殘留冷卻液。
在接觸到真空的瞬間,發生了物理學上的「閃蒸沸騰」。
帶走了區域性的極量熱量,造成了瞬間的極寒凍結。
一邊是恆星輻射的烈火烹油,一邊是真空閃蒸的極致深寒。
神工一號的後背,正在同時經歷著冰與火雙重極端物理法則的反覆切割與淩遲。
皮肉在高溫下焦化、潰爛,神經末梢在極端的痛苦訊號衝擊下幾近崩潰。
「滴滴滴!
心率突破220!
核心體溫41度!
警告!
生命體徵即將越過休克紅線!」
地球主控大廳內,醫監係統發出了催命般的警報。
但在那片無聲的深空地獄裡。
那個正在承受著非人酷刑的航天人。
他那條已經斷折、扭曲的右臂,卻依然像一條死去的鋼鐵巨蟒。
死死地、一動不動地卡在那個錨點裡。
他知道,隻要他因為疼痛而退縮半厘米,盾牌就會鬆脫。
身後那座承載著人類希望的「南天門」,就會被瞬間切開。
所以,他把自己釘死在了十字架上,任由恆星的烈焰焦灼他的血肉。
「哧——!」
在極致的非彈性碰撞與摩擦中。
那塊攜帶著毀滅動能的冷戰鈦合金殘骸,終於在碳納米柔性偏導盾的極限拉扯下。
被那精確到小數點,後四位的13.4172度切角,生生改變了原有的死亡彈道!
它帶著極其刺眼的暗紅色高熱摩擦反光,貼著「南天門」核心艙最外側的太陽能翼板邊緣。
以不到十厘米的絕對毫釐之差,極其驚險地擦肩而過!
這顆冷戰幽靈帶著不甘的餘威,狠狠地一頭紮進了更加深邃、更加無垠的宇宙黑洞之中。
徹底消失在近地軌道的雷達監控網內。
「軌……軌道偏離!撞擊警報解除!」
「核心艙完好!主體結構保住了!!!」
地球,非洲之角星際母港。
隨著雷達操作員一聲聲嘶力竭的狂吼,主控大廳內那令人窒息的猩紅色瀑布瞬間褪去。
轉變為代表著安全的幽藍色資料流。
幾百噸的心血保住了,人類通往星辰大海的大門,沒有被焊死!
大廳裡沒有爆發出排山倒海的歡呼,甚至沒有人互相擁抱。
所有人的目光。
包括眼眶徹底濕潤的裴皓月和蘇清越,全都死死地釘在了正中央的那塊全息大螢幕上。
那是核心艙外部的高清監控探頭,傳回的實時畫麵。
太空中,那張為全人類擋下死神的黑色偏導盾,已經徹底失去了張力。
像一塊破布一樣無力地懸浮在真空中。
而在那徹底變形、崩裂的C4機械錨點處。
「赫……呃……呼……」
微波通訊頻道裡,終於傳來了神工一號的聲音。
那是一種極其壓抑、強忍著非人劇痛的嘶吼。
以及彷彿肺泡都被徹底燒穿、被濃稠血液堵塞的極度虛弱的喘息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主控大廳裡迴蕩,猶如一根根鋼針,狠狠刺痛著每一個地球人的耳膜。
「一號!一號你怎麼樣?!」
神工二號發瘋般地,利用噴氣揹包躍了過來。
雙手顫抖著去解除同伴,那已經死死卡進金屬縫隙裡的右臂。
「嘎吱……」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神工一號那條充當了「肉體插銷」的右臂終於被拔了出來。
鏡頭極其殘忍地推進,定格。
在純粹的陽光與深邃的宇宙背景交織下。
神工一號原本純白無瑕的太空衣,此刻已經慘烈到了極點。
他右臂的鈦合金液壓外骨骼,已經被幾十噸的宇宙動能徹底扭曲成了麻花狀。
鋒利的金屬斷茬刺破了加壓層,混合著已經被極寒凍結的暗紅色血液冰晶,呈現出一種觸目驚心的畸形。
而更讓人靈魂戰慄的,是他的背部。
在長達幾十秒的維生係統失效、直麵 150℃純粹恆星輻射的「太空淩遲」下。
他背後的多層隔熱材料已經被徹底烤焦、熔化,深深地嵌入了血肉之中。
形成了一道,幾乎占據了整個後背的巨大、漆黑的恐怖灼痕!
他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覈心艙的邊緣,像是一尊剛剛從地獄火海中爬出來的殘破神明。
沒有鮮花,沒有掌聲,也沒有地球重力環境下的列隊致敬。
但在這一刻。
無論是螢幕前的裴皓月,還是全世界所有通過加密通道目睹了這一幕的航天人。
都極其肅穆地站直了身體。
紅著眼眶,對著這具殘破的軀體,致以了文明躍升史上最崇高的敬意。
那道被太陽輻射生生烙印在背上的焦黑灼痕,以及那條為了鎖死錨點而徹底粉碎的右臂。
這不僅僅是重度燒傷與骨折。
這是「南天門」空間站,掛在三萬六千公裡星辰軌道上的第一枚、也是最悲壯的血肉勳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