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海!!!」
裴皓月雙眼赤紅。
雙手死死地砸在主控台上,對著通訊麥克風發出了一聲撕裂聲帶的狂吼。
沉悶的撞擊聲,讓麵前的防彈玻璃都跟著微微震顫。
而在那距離地麵已經兩萬多米、猶如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般的輔助座艙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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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鎮海正在經歷著一場,真正屬於碳基生物的地獄拷問。
由於火箭失控造成的角速度劇烈疊加,座艙內的物理過載。
在短短半秒鐘內,從正常的4個G,極其恐怖地飆升到了8.5個G!
這是一種什麼概念?
相當於有八個成年男人的重量,正死死地壓在王鎮海的胸口和每一寸麵板上!
他全身的血液在離心力的瘋狂拉扯下,不受控製地向著頭部狂湧。
負G力效應倒掛,或極度高壓導致的血管破裂。
大腦瞬間陷入極度充血,視網膜上的毛細血管大麵積爆裂。
王鎮海眼前的世界,瞬間被一片濃稠的、帶著鐵鏽味的猩紅色徹底覆蓋。
他的鼻腔、耳朵、甚至眼角,都在往外瘋狂滲出刺眼的鮮血。
血液順著臉頰流下,在地心引力的撕扯下,極其詭異地向後飛濺。
「哢……哢哢……」
那是他的肋骨,在這塊無形的生鐵磨盤重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開裂聲。
他連肺部都被生生壓癟了,每一次極其微弱的吸氣,都像是在吞嚥著燒紅的剃刀。
「女媧……讀取我的動作……校準……底層資料!!!」
在這個連轉動眼球,都成為奢望的絕對死境裡。
王鎮海發出一聲猶如野獸瀕死前、泣血般的悽厲嘶吼!
他咬碎了嘴唇,將屬於一箇中**人、一個航天老兵最後、也是最極限的意誌力。
全部灌注進了那條,穿著厚重太空衣的右臂之中。
他要推平那根,連線著推力閥門的純機械補償操縱桿!
一厘米……兩厘米……
每一次肌肉的收縮,都在瘋狂撕裂著他的運動神經。
在8.5個G的過載下。
原本隻需要幾十公斤力量,就能拉動的操縱桿,此刻重得猶如一座生鐵鑄造的山峰!
火箭外殼傳來的劇烈震顫,順著金屬桿傳導進他的掌心。
燃料管壁的微米級裂紋正在瘋狂擴大。
距離徹底崩斷、化作幾萬米高空的火球,隻剩下最後的0.1秒。
「給我……平!!!」
王鎮海的眼球可怖地凸出,發出了一聲震碎靈魂的狂嘯。
他放棄了用手指去抓握。
而是直接將手掌彎曲,用掌骨和腕骨,迎著那股能把鋼鐵壓彎的阻力。
朝著那根操縱桿狠狠地、極其暴戾地推了上去!
「哢嚓!哢嚓!」
兩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在狹小的座艙內極其清脆地炸響。
甚至蓋過了外圍震耳欲聾的音爆!
為了突破那超越人類生理極限的物理阻力,王鎮海右手中指和無名指的指骨,被生生折斷!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肉,甚至極其慘烈地刺穿了內部的加壓手套。
鮮血瞬間飆射在操縱桿上!
但他根本感覺不到痛了。
痛覺神經在極度的過載,和極度的亢奮中已經徹底麻木。
他用那隻血肉模糊、甚至有些畸形的手掌,硬生生將那根沉重的物理補償閥門,一推到底!
「哢噠!」
閥門物理鎖死。
就在這極其慘烈的絕對瞬間。
這組由人類燃燒生命、用斷骨和鮮血換來的「非線性混沌對抗動作」。
化作了一串串閃爍著金光的底層核心資料,瘋狂湧入了「女媧」 AI的邏輯深淵!
「接收到有效人工物理補償。」
「流體力學混沌模型,校準完畢。」
「非對稱推力偏移,已接管。」
地下主控大廳內。
「女媧」那冰冷、冇有任何感**彩的電子合成音,在此刻卻宛如拯救蒼生的天籟。
大螢幕上,原本已經傾斜到瀕臨解體邊緣的「建木」。
底部數十台發動機的向量噴管,在AI的微秒級調控下,極其精準地同時向反方向偏轉了區區幾度。
「嗡——!」
失控的致命滾轉被瞬間強行抹平!
幾十萬噸燃料的管路壓力,在千分之一秒內重新恢復了完美的物理平衡!
「建木」的尾焰再次噴發出極其完美、耀眼奪目的幽藍色馬赫環。
這尊萬噸級的鋼鐵巨獸,帶著人類斷骨的狂吼與不屈的意誌,徹底刺穿了地球最稠密的大氣層,
衝破了重力枷鎖,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冇入了那片深邃、死寂的無垠深空!
成功了。
人類有史以來最狂暴的火箭,活下來了。
……
然而,主控大廳內,冇有爆發出預想中的排山倒海般的歡呼。
所有人,包括剛纔還在狂吼的導航員,包括林振東,包括裴皓月。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大螢幕右上角,那個屬於王鎮海輔助座艙的生命體徵遙測視窗。
那裡的腦電波和血壓資料,正在極其陡峭地瘋狂下跌。
「鎮海……鎮海!
呼叫輔助艙!王鎮海請回答!」
總工程師死死抓著麥克風,平時渾厚的男中音裡,此刻帶著極其濃重的哭腔。
通訊頻道裡,隻有宇宙深空傳來的、「沙沙」的冰冷電磁底噪。
冇有任何人類的呼吸聲。
「滴——————」
伴隨著最後一聲刺耳的長鳴。
大螢幕上,代錶王鎮海生命體徵的綠色遙測資料徹底清零,化為了一片象徵著永恆虛無的黑屏。
在完成那個極其暴戾的推門動作後。
那超越碳基生物極限的恐怖過載,已經徹底摧毀了這位特級試飛員的心臟和所有內臟。
但他走得極其安詳。
因為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秒。
穿過猩紅的血液,他親眼看著這頭萬噸級的鋼鐵巨獸,穩穩地刺穿了蒼穹。
死寂。
地下防核爆主控大廳內,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絕對死寂,靜得隻能聽見壓抑的啜泣聲。
緊接著,令人無比震撼的一幕出現了。
在這個原本陣營分明、充斥著地緣政治博弈與傲慢的聯合主控室內。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甚至帶著挑剔和審視目光的五大常任理事國觀察員們——
無論是傲慢的美國NASA高管、嚴謹的俄羅斯航天局老兵,還是西裝革履的歐洲空間局代表……
在這一刻,所有人。
不論膚色,不論國籍,不論信仰。
全都自發地、極其肅穆地推開椅子,從座位上站起了身。
他們整理好有些淩亂的衣領。
麵朝全息大螢幕上那顆已經飛出大氣層、化作星辰般璀璨的銀色光點。
深深地低下了高昂的頭顱,或者舉起右手。
向這位用血肉之軀,為全人類蹚出星辰之路的英雄,致以了文明探索者的最高禮儀。
冇有人在這一刻,去思考什麼國家競爭與技術封鎖。
因為在宇宙那殘酷無情的物理法則麵前,人類是一個極其渺小、卻又極其偉大的整體。
而王鎮海,用他的命,替全人類推開了那扇緊閉的星辰之門。
同一時間。
在狂風呼嘯、人造海嘯餘波未平的非洲之角星際母港廣場上。
伴隨著沉悶而莊嚴的機械絞盤聲「嘎吱——嘎吱——」。
聯合國旗幟,以及所有參與星際聯合專案國家的國旗。
在非洲大陸悽厲的風雨中,極其肅穆地、緩緩降下半旗。
向這位長眠於深空的地球老兵,致以最深沉的哀悼。
歷史的年輪,在這一刻被重重地刻下了一道血痕。
2017年1月10日。
在隨後的聯合國緊急大會上。
這一天,被全世界毫無爭議地全票通過,正式定為「宇宙開拓英雄紀念日」。
建木升空,星門洞開。
人類通往南天門的階梯,用一條人的命,徹底鑄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