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指揮,三號導流槽的基坑深度已經突破四十五米,鑽頭打到底了。
全是他媽的堅硬玄武岩岩脈!
爆破組請求入場!」
對講機裡傳來,現場工程師沙啞嘶透的吼聲。
背景音裡充斥著履帶瘋狂空轉、合金鑽頭與底層岩脈慘烈摩擦的刺耳尖嘯。
「批了!上最高當量的定向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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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他們,進度一秒鐘都不許停!
哪怕是用牙齒啃,今天日落前也必須給我把這最後五米的岩層炸穿。
絕對要達到五十米的標高底線!」
林振東一把抓起對講機,幾乎是用儘了渾身的肺活量在狂吼。
猛地放下對講機後。
他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了兩聲。
一口夾雜著非洲紅土和血絲的唾沫,被他狠狠吐在腳下的鋼板上。
五十米深的巨型發射導流槽。
這在整個人類航天建築史上,是一個聞所未聞、甚至可以說是喪心病狂的變態物理資料。
即便是當年將阿波羅飛船,送上月球的甘迺迪航天中心39A發射台。
其導流槽的規模,在這座正在狂暴下掘的深淵麵前,也宛如兒童沙坑裡的玩具。
但林振東心裡比地球上任何人都清楚,必須挖這麼深。
因為他們未來要在這個工位上點火發射的,不再是幾百噸重的獵鷹9號。
而是裴皓月那個瘋子正在推演的、推力將達到驚人的一萬噸以上的超重型星際運載火箭。
如果在點火瞬間,導流槽不夠深、不夠寬。
火箭底部那足以融化鋼鐵的恐怖尾焰,以及反彈回來的超音速激波。
會像一柄無形的萬噸大錘。
在零點幾秒內,瞬間將火箭自己那薄如蟬翼的燃料貯箱活活震得粉碎。
「林工,海水降溫管道的第一批預製件運到了。
法國人的工程船剛剛在二號碼頭卸了貨。」
助手遞過來一份沾滿油汙的簽收單。
林振東順著助手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工地的一側。
十幾輛平日裡,專門用來運輸洲際彈道飛彈的超長多軸重型平板車。
正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駛入工地。
而在那些猶如百足蜈蚣般的平板車上。
用粗壯鋼纜死死固定著的,是一截截口徑達到了駭人五米的特種合金管道。
「五米口徑的管子……這他孃的哪是走水的管子,這簡直是生生把一條雙向地鐵隧道給搬過來了。」
林振東看著那些,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龐然大物。
忍不住倒吸了一口,非洲極其灼熱的空氣。
這同樣是被逼出來的極端設計。
為了對抗未來超重型火箭點火時,那高達三千多度的煉獄高溫。
以及那足以把附近人員內臟,瞬間震碎的恐怖聲學載荷。
皓月科技聯合五常,最頂尖的水利與聲學專家。
設計了一套堪稱暴力的,大流量洪峰聲學抑製係統。
這些口徑五米的地鐵級管道。
將被深埋地下,直接連通幾公裡外浩瀚的印度洋。
在未來火箭點火倒計時的最後五秒內。
這套係統將通過八台專門定製的、核電站級別的超大型水泵。
在短短幾秒鐘內,將數百萬噸冰冷粘稠的海水,如同尼亞加拉大瀑布決堤一般。
以極其殘暴的流速,瞬間噴射到五十米深的導流槽深淵裡!
用海量海水,瞬間汽化所產生的高溫水蒸氣屏障。
來死死吸收,並中和那股毀天滅地的聲波能量與熱能。
隻有用這種,足以在區域性改變微氣候的粗暴物理手段。
才能勉強護住那枚即將拔地而起的星際巨獸。
林振東抬起頭,摘下安全帽,抹了一把額頭上如同黃豆般滾落的汗水。
他極目遠眺,看著遠處海麵上那些隨時待命、代表著地球現役最強海戰武力的五大國驅逐艦。
又低頭看了看腳下,這個正在用一萬億美金瘋狂澆築的巨型鋼鐵深淵。
他乾了一輩子的工程,見過國家力量集中辦大事的震撼、
但從未見過如此純粹、如此不計代價、徹底跨越了國界與意識形態的瘋狂狂歡。
「當全人類終於放下。那些該死的傲慢與偏見、
被生存的恐懼和對星辰的無儘貪婪,硬生生逼到了同一個戰壕裡……」
林振東看著。那漫天飛舞的黃沙和拔地而起的鋼鐵森林、
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對神明般的敬畏光芒,喃喃自語:
「隻要用無窮無儘的金錢去填,用最原始的求生狂熱去堆……」
「這群被地球重力。死死束縛了幾百萬年的猴子。
一旦爆發出全部的工業力量,真的足以讓漫天神明都為之顫抖。」
在這片喧囂到極點、狂熱到極點的赤道大工地上。
人類正在用最粗暴、最宏大的物理手段,為通往宇宙鋪設第一塊基石。
而在距離這片喧囂工地,一萬公裡之外的東莞。
在皓月科技總部,那靜謐到連心跳聲都清晰可聞的地下極密實驗室裡。
一場截然不同、卻同樣決定著人類下一個千年命運的「微觀狂飆」。
正在裴皓月的大腦深處,無聲地引爆。
如果說一萬公裡外、烈日炎炎的非洲之角。
是一座正在用鋼鐵、炸藥和高標號柴油煮沸人類野心的大型高壓鍋;
那麼此刻的中國東莞。
皓月科技總部的地下深處,則是一片連時間的流逝,都被絕對零度徹底凍結的死寂深淵。
鏡頭的視角,從宏大的全球地緣基建狂飆中猛地抽離。
以一種極其突兀、近乎失重的姿態,直線墜入這片物理意義上的極靜之地——
皓月科技總部基地·核心實驗大樓·地下負四層。
這間代號為「絕對零度」的極密實驗室,深埋在堅硬的花崗岩地層之下。
它的四周牆壁,不僅澆築了足足三米厚的防爆高強度混凝土。
還極其偏執地,內嵌了高純度的重金屬鉛板。
以及足以遮蔽一切宇宙射線,和電磁波監聽的巨型法拉第籠。
這裡冇有任何窗戶,也冇有晝夜之分。
恆溫恆濕係統將空氣極度淨化,溫度被死死地鎖在讓人保持絕對清醒與冷靜的22.0攝氏度。
除了極其微弱的、猶如幽靈喘息般的空調新風聲。
這裡安靜得,甚至能聽到血液流過自己耳膜時的「沙沙」聲。
在這間空曠到,令人產生幽閉恐懼症的純白色無塵室正中央。
隻孤零零地擺放著,一張符合人體工程學的工作椅。
裴皓月就坐在這張椅子上。
他已經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地下堡壘裡,徹底閉關了整整七十二個小時。
旁邊的高分子防靜電桌麵上,散落著幾個被捏癟的高熱量能量棒包裝袋。
和一杯早已徹底涼透、表麵甚至結出了一層薄薄渾濁咖啡脂的特濃黑咖啡。
裴皓月原本修剪得極其整齊的下頜,此刻已經冒出了一層青黑色的胡茬。
那雙總是深邃銳利的眼眸裡,佈滿了因為極度缺乏睡眠而爆出的駭人血絲。
但他整個人散發出的氣場,卻冇有一絲一毫的疲憊與頹廢。
反而像是一張被絞盤拉到了物理極限、隨時準備射穿蒼穹的重型床弩。
他是這個新時代的執劍人。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非洲之角那座耗資一萬億美元的宏偉發射基地。
說到底,隻是一個用來承載野心的龐大「碗」。
而真正能把人類這個物種,成批地送上近地軌道。
去拚裝那座,重達數萬噸的「南天門」空間樞紐站的。
是盛在這個碗裡的那把「利劍」。
火箭。
確切地說。
是一款足以徹底撕碎,自齊奧爾科夫斯基提出火箭方程式以來、顛覆所有傳統航天經濟學常識的。
超重型完全可回收運載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