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12日。
上午,09:00。
深圳寶安國際機場,公務機航站樓。
深圳的秋天來得很晚。
十月的陽光依然帶著幾分燥熱,穿透了公務機候機樓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投下刺眼的光斑。
就在半年前,當皓月科技還在為光刻機焦頭爛額的時候。 看書首選,.超給力
裴皓月每一次出境,都要麵臨美國情報部門如影隨形的監控。
那時候,去美國不僅是冒險,更是一場可能回不來的單程票。
但今天,情況完全變了。
「裴先生,您的簽證已經通過了『加急外交通道』的預審。」
一名穿著深藍色製服,美國領事館工作人員,竟然親自來到了機場候機樓。
畢恭畢敬地將三本護照遞還給裴皓月:
「這是拉裡·佩奇先生和埃隆·馬斯克先生,聯名向國務院申請的特批。
您和您的團隊在美國期間,將享有最高階別的商務禮遇。」
裴皓月接過護照,隨手翻了一下那張燙金的十年期簽證。
指腹劃過那行凸起的防偽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這就是現實。
當你弱小的時候,他們用法律和禁令來審判你。
當你強大到掐住了他們未來的喉嚨時。
他們就會為你鋪上紅地毯,把你奉為座上賓。
「辛苦了。」
裴皓月將護照遞給身後的林振東。
轉過頭,目光穿過空曠的VIP候機廳,落在了角落裡的那個身影上。
蘇清越正坐在真皮沙發的最邊緣,渾身都透著一種肉眼可見的不自在。
她今天沒有穿那身洗得發白、帶著機油味的藍色工裝。
而是換上了一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商務西裝。
那是行政部,昨天連夜找裁縫量身定做的。
麵料昂貴,線條幹練,卻帶著一種冷硬的疏離感。
但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就像是給一個習慣了拿焊槍的戰士,強行套上了一層束縛的鎧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手。
為了遮掩傷勢,也為了輔助那受損的神經。
她的整個右手前臂都套在了一隻黑色的碳纖維外骨骼手套裡。
那是醫療部結合,最新機器人技術打造的康復護具,表麵呈現出啞光的編織紋理。
充滿了冰冷的機械質感。
黑色的機械手,配上深灰色的西裝,讓她看起來不像是去談生意的。
倒像是一個從賽博朋克電影裡,走出來的女殺手。
「老闆,帶蘇工去……真的合適嗎?」
林振東一邊整理著公文包裡的談判資料,一邊小聲問道:
「這次我們去矽穀,談的是軟體架構和AI演演算法的互換。
蘇工是搞硬體結構的,而且她的手還沒好利索……」
「穀歌的資料中心現在就是個大火爐。」
裴皓月打斷了他,給出了一個無可辯駁的官方理由:
「拉裡·佩奇那個,所謂的『TPU集群』發熱量驚人。
如果不解決散熱問題。
我們的算力併網協議根本落地不了。
蘇清越是全世界最懂液冷結構的人,她不去,誰去?」
林振東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我懂了」的眼神。
技術理由當然站得住腳。
但作為跟了老闆這麼久的人,林振東心裡跟明鏡似的:
自從上次C4車間那個事故之後,老闆現在的狀態就是——恨不得把蘇清越拴在褲腰帶上。
把一個手受了重傷、甚至連生活都難以自理的女孩獨自留在廣州?
裴皓月根本做不到。
「走吧。」
裴皓月沒有解釋更多,他徑直走向蘇清越。
看到老闆走過來,蘇清越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因為動作太急,那隻機械右手不小心磕在了大理石茶幾邊緣。
「哢噠。」
一聲清脆而冰冷的撞擊聲。
沒有痛覺,隻有金屬與石頭的碰撞。
「裴……裴總。」
她有些慌亂地把那隻怪異的手藏在身後。
「不用藏。」
裴皓月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卻伸出手,替她理了理有些歪掉的西裝衣領。
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脖頸,帶著一絲溫熱。
「這隻手是你的勳章,不是恥辱。」
裴皓月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到了美國,如果有人敢盯著它看,你就用這隻手把技術方案拍在他們臉上。」
蘇清越怔住了,原本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
「是。」她小聲應道。
「登機。」
裴皓月轉身走向登機口。
停機坪上,一架塗裝著皓月科技Logo的灣流G650ER私人飛機,正靜靜地等待著它的主人。
這一次,不是去受審。
他是帶著刀叉,去瓜分矽穀的盛宴。
……
平流層,灣流G650ER機艙內
飛機的轟鳴聲很輕。
經過頂級隔音處理的機艙內,安靜得隻能聽到空調出風口微弱的「嘶——嘶——」氣流聲。
窗外是無邊無際的雲海,陽光刺眼得有些失真。
對於蘇清越來說,這是一次完全陌生的體驗。
她習慣了C4車間裡,那種混雜著切削液味道的嘈雜。
習慣了硬邦邦的高腳凳,和冰冷的操作檯。
而此刻,身下是柔軟得像雲朵一樣的義大利手工真皮航空座椅。
手邊是水晶杯裡裝著的氣泡水,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雪鬆香薰味。
這一切都讓她感到侷促不安。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些僵硬地挺直了脊背。
為了緩解這種尷尬,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麵前小桌板上的那疊技術圖紙上。
那是穀歌資料中心的冷卻管路改造草案。
「嘩啦——」
蘇清越試圖翻過一頁圖紙。
但她忘記了,她的右手現在套著沉重的碳纖維機械護具。
那隻並沒有觸覺反饋的機械手指,無法感知紙張的厚度。
用力稍稍大了一點。
「刺啦——」
脆弱的圖紙瞬間被鋒利的碳纖維指尖劃破,發出一聲刺耳的撕裂聲。
蘇清越的手猛地一僵,懸在半空。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對麵的裴皓月。
裴皓月正戴著降噪耳機,手裡捧著一台平板電腦在看報表。
眉頭微蹙,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點小動靜。
蘇清越鬆了一口氣,有些懊惱地咬了咬嘴唇。
她用完好的左手,笨拙地把那一頁破損的圖紙撫平。
動作小心翼翼,像是一個闖了禍怕被家長發現的孩子。
這一幕,完全落在了坐在斜後方的林振東眼裡。
作為皓月科技最懂「察言觀色」的高管。
林振東敏銳地發現,自家老闆雖然眼睛盯著螢幕,但手指已經很久沒有滑動頁麵了。
老闆的餘光,其實一直都沒離開過那個縮在角落裡的身影。
機艙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那種壓抑在平靜表麵下的張力,讓林振東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一百瓦的大燈泡,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