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20日
晚,19:30。
深圳灣體育中心「春繭」。
這一夜,深圳灣的夜空被巨大的探照燈切成了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光柱直刺雲霄。
足以容納兩萬人的「春繭」體育館座無虛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昂貴香水、電子裝置散熱味和焦慮汗水的複雜氣息。
來自全球的一千多家媒體,長槍短炮地架設在最好的機位上。
無數閃光燈將舞台照得如同白晝。
快門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哢嚓哢嚓」的白噪音。 看書首選,.隨時享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但空氣中瀰漫的並不是期待。
而是審視,甚至是等著看笑話的惡意。
過去的幾年裡,關於皓月科技的負麵新聞鋪天蓋地。
美國商務部的「實體清單」製裁、A**L的斷供、EDA軟體的封鎖……
華爾街的分析師們,像禿鷲一樣盤旋在頭頂,紛紛發布做空報告。
斷言這家剛崛起不久的東方科技巨頭,即將因為「缺芯」而窒息而亡。
今晚。
所有人都認為裴皓月會宣佈收縮戰略,或者發布一款減配版的手機來苟延殘喘。
「看來我們的裴總今晚很難過關了。」
彭博社的記者一邊除錯攝像機,一邊對著身邊的同行聳聳肩,語氣輕佻:
「聽說皓月的晶片庫存隻夠維持三個月。
今晚這哪裡是發布會,簡直就是一場『葬禮前的告別演說』。」
就在這時,全場的燈光驟然熄滅。
「啪。」
黑暗降臨。
原本嘈雜的體育館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黑暗中,隻有舞台中央那塊巨大的投影螢幕亮起了一點微光。
沒有絢麗的倒計時,沒有震耳欲聾的開場音樂。
螢幕上隻有三個古樸、蒼勁的白色篆體漢字。
在純黑的背景下顯得格外肅穆,透著一股來自遠古的威壓——
【南天門】
「滋——」
一束刺眼的追光燈猛地打在舞台中央。
裴皓月走了出來。
他依然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高領衫,身形挺拔,步伐穩健。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華爾街預期的疲憊或焦慮。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反而燃燒著一種令人生畏的冷火。
他走到舞台中央,沒有拿講稿,甚至沒有看提詞器。
「晚上好。」
裴皓月的聲音通過頂級的音響係統,平靜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帶著微微的磁性:
「最近,外麵的噪音很大。」
「有人說,皓月科技斷氣了。」
「有人說,沒有了美國的技術,我們連一塊像樣的晶片都造不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
目光掃過台下那些神色各異的西方記者,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還有很多媒體評論說,中國人的太空計劃,永遠隻停留在PPT上。」
「說我們擅長畫餅,擅長用概念圖來騙取經費。」
台下響起了一陣尷尬的騷動。
這確實是西方科技界。對中國長久以來的刻板印象——PPT造車,PPT造芯。
「為了不讓各位失望……」
裴皓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並不起眼的黑色遙控器,在手裡輕輕把玩著:
「今天,我不發手機,不發汽車,也不講任何商業願景。」
「我也沒準備PPT。」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觀眾,麵向舞台後方那塊巨大的黑色幕布,高高舉起了右臂:
「我隻請大家看一樣東西。」
「看看我們這群『快要餓死』的工程師,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在封鎖和嘲笑聲中,到底造出了什麼。」
裴皓月拇指狠狠按下遙控器。
「轟——!!!」
伴隨著重型液壓絞盤轉動的巨響。
舞台後方那塊高達二十米的巨型黑色幕布,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轟然落下,激起一陣氣浪。
下一秒,全場兩萬人。
不管是看笑話的記者,還是憂心忡忡的粉絲,全部集體失聲。
所有的攝像機鏡頭,都不受控製地抬高、再抬高。
因為那並不是一張圖片。
那是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座隻有在科幻電影裡,才會出現的鋼鐵巨獸。
它高達十五米,相當於五層樓那麼高,巍峨地矗立在特製的重型液壓升降台上。
並沒有花哨的流線型外殼,也沒有任何為了討好大眾審美而做的塗裝。
它通體呈現出鈦合金原本的冷灰色,外形是一個巨大的正十二麵體,充滿了數學的幾何美感。
但在那冰冷的金屬框架內部,密佈著無數根金色的、如同血管般複雜的導流管。
它們在聚光燈的照射下,折射出一種令人目眩神迷的機械光澤。
這不是塑料模型。
哪怕是坐在最後一排的觀眾,也能感受到那種撲麵而來的、屬於重工業的壓迫感。
那是幾十噸真金白銀砸出來的質感,是每一顆螺絲都擰緊了的工業暴力美學。
「上帝啊……」
一名來自德國《明鏡週刊》的記者,甚至忘記了拍照,他張大了嘴巴,喃喃自語:
「這是什麼?反應堆嗎?」
「它叫【承影】。」
裴皓月走到那個巨物腳下,拍了拍那一根足有大腿粗的鈦合金支柱。
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自豪:
「全稱:軌道級微波能量傳輸陣列核心。」
「它是『南天門』計劃的心臟。
它的作用,是在地球同步軌道上。
將幾萬平方米太陽能板收集到的能量,瞬間匯聚。
然後轉化成高頻微波,精準地傳輸回地麵,或者傳輸給其他的衛星。」
「嘩——!」
台下一片譁然。
微波無線輸電?
這是特斯拉一百年前的狂想,是無數科學家碰壁的死衚衕。
因為最大的技術瓶頸在於——熱量。
高頻微波轉換瞬間產生的廢熱,足以把任何金屬燒成鐵水。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散熱,對嗎?」
裴皓月彷彿看穿了所有人的質疑。
他打了個響指:
「導播,把鏡頭推近。
給它的『血管』一個特寫。」
身後的大螢幕畫麵切換。
鏡頭極速拉近,最終定格在那些金色的導流管表麵。
全場再次響起了倒吸涼氣的聲音,「嘶——」。
那不是普通的銅管。
在高清鏡頭下,台下記者震驚地發現。
那些看似平滑的銅板表麵,竟然雕刻著無數條比頭髮絲還要細的紋路。
它們蜿蜒曲折,互不乾涉。
像是一棵無限分叉的大樹,又像是人體內精密無比的毛細血管網。
那是分形幾何在工業上的極致應用。
「為瞭解決兩萬瓦熱衝擊的問題,我們的工程師放棄了傳統的工業設計。」
裴皓月指著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紋路,聲音變得低沉而肅穆:
「這不是計算機自動生成的路徑。」
「這是我們的首席裝配師,在零下二十度的冷凍實驗室裡。
穿著厚重的防護服,在顯微鏡下,用那雙手,一條一條雕刻出來的。」
「這裡的每一條紋路,都必須要讓液氮在0.01秒內流過並帶走熱量。
錯一微米,就是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