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25日。
正午,12:00。
大西洋,亞速爾群島以東300海裡,國際航道。
這是一幅足以讓任何華爾街,大宗商品交易員心肌梗塞的畫麵。
在波濤洶湧的大西洋海麵上,幾十艘體型龐大的液化天然氣運輸船。
正像是一群失去了牧羊人的綿羊,雜亂無章地漂浮在公海之上。
它們既不前進,也不後退。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無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引擎處於怠速狀態,巨大的球罐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色光芒。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休斯頓到底在搞什麼鬼?」
「自由之星號」的船長傑克·雷諾茲憤怒地把手中的咖啡杯摔進了垃圾桶。
他盯著雷達螢幕,那裡密密麻麻的綠色光點顯示,他的周圍至少還有二十艘同樣的倒黴蛋——
它們大多隸屬於美國切尼爾能源公司,和埃克森美孚。
這原本應該是一次最為暴利的「搶錢之旅」。
按照一個月前出發時的行情。
歐洲因為能源危機,天然氣價格已經飆升到了驚人的14美元/百萬英熱單位。
這一船16萬立方米的LNG,運到德國漢堡或者法國馬賽,轉手就能賺取超過五千萬美元的淨利潤。
那時候,歐洲的買家像乞丐一樣。
每天發十幾封郵件催他們快點開,甚至為了搶一船氣,不惜支付高額的「加急費」。
但現在?
「船長,公司總部的最新指令來了。」
大副拿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電報,臉色比暈船還要難看:「休斯頓讓我們……原地拋錨。」
「拋錨?在這裡?」
雷諾茲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這裡是深海!而且我們運的是零下162度的液化氣!
你知道每天的自然蒸發率是多少嗎?
我們每在這裡停一天,就有價值十萬美元的氣體變成廢氣飄到天上!」
「我知道,船長。
但是……」
大副吞了吞口水,聲音艱澀地說道:「德國買家……違約了。」
「違約?
Uniper公司瘋了嗎?
他們不要違約金了嗎?」
「他們說……」
大副看了一眼電報上的備註:「寧願付違約金。
因為德國現在的現貨電價太便宜了,隻有0.04歐元。
如果我們這船氣運過去,發出來的電成本要0.15歐元。
誰買誰破產。」
雷諾茲愣住了。
他快步走到舷窗前,舉起望遠鏡,看著遠處那艘同樣在漂泊的法國籍 LNG船。
一個月前。
美國人還把這些船,稱為「自由之舟」。
宣稱要用美國的天然氣,把歐洲從俄羅斯的管道裡「解放」出來。
當然,這種「解放」是有代價的——
那就是讓歐洲人掏空錢包,用四倍於俄羅斯管道氣的價格來買美國的液化氣。
這是一場完美的收割,是美國建立在盟友屍體上的盛宴。
但現在,盛宴的桌子被掀翻了。
掀翻桌子的,不是俄羅斯人。
而是那個在大西洋彼岸,瘋狂鋪設太陽能板和電池的中國公司——皓月科技。
「該死的電池……」
雷諾茲狠狠地罵了一句。
他不僅是在罵電池,更是在罵那個打破了遊戲規則的人。
無線電公頻裡,傳來了一位正在附近漂泊的希臘船長的調侃聲:
「嘿,美國佬,聽說現在的歐洲不需要『自由』了,他們更喜歡中國的『陽光』。
你們這船氣要是再賣不出去,不如直接倒進海裡餵魚吧,還能給大西洋升升溫。」
「滋——」
雷諾茲關掉了無線電。
他看著那一望無際的船隊,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這些原本被視為「藍色黃金」的液化氣,現在變成了燙手的山芋。
這不僅是一次商業上的慘敗。
雷諾茲隱約感覺到。
美國引以為傲的能源霸權,就像這船正在不斷蒸發的氣體一樣。
正在大西洋的冷風中,一點點消散。
……
下午,14:00。
美國,華盛頓特區。
K街,埃克森美孚政府遊說辦公室。
這間位於距離白宮僅三個街區的辦公室,裝修得極其奢華且低調。
紅木護牆板上掛著,美國歷代總統與石油大亨握手的合影。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古巴雪茄味道。
通常,這裡是製定全球能源版圖的「密室」。
但今天,這裡變成了咆哮的戰場。
「這根本不是什麼『市場波動』!
這是搶劫!是**裸的搶劫!」
雷蒙德·蒂爾納,埃克森美孚的一位執行副總裁,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狠狠地將手中的平板電腦,摔在昂貴的大理石會議桌上。
「啪!」
螢幕碎裂,上麵顯示的正是大西洋上那支滯留船隊的衛星圖。
坐在他對麵的,是參議院能源委員會的資深參議員布萊克。
以及兩名正在不停擦汗的白宮經濟顧問。
「參議員先生!」
雷蒙德指著窗外國會山的方向,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為了配合政府的『歐洲能源替代計劃』,我們在路易斯安那和德克薩斯擴建了四個液化終端!
我們投入了三百億美元!
你們向我們承諾過,隻要切斷俄羅斯的管道,歐洲的市場就是我們的!」
「可現在呢?
我們的船在大西洋上餵魚!
德國人寧願付違約金也要退貨!
為什麼?
因為那個該死的中國小子!」
雷蒙德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前傾,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
「他每在巴伐利亞裝一個貨櫃電池,我們就少賣一船氣!
他每鋪一塊光伏板,我們的頁岩氣就得在井口燒掉!」
「這不僅僅是商業競爭,參議員。
那個裴皓月,他在挖美國能源霸權的根!」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參議員布萊克慢條斯理地掐滅了雪茄。
他拿起那份破碎的平板電腦,看著上麵那個刺眼的紅色赤字。
作為一名鷹派政客,他比商人們看得更遠。
「雷蒙德,冷靜點。」
布萊克的聲音低沉沙啞,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冷酷:
「我們都低估了他。
我們原本以為,就算他能造電池,也隻是給歐洲人省點電費。
但我們錯了。」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世界能源地圖前。
那上麵畫滿了紅色的線條——
從中東到歐洲的油輪航線,從俄羅斯到德國的天然氣管道,以及從美國橫跨大西洋的LNG航線。
而現在,在歐洲那個位置,多出了一個刺眼的、正在向南延伸的綠色箭頭——
那是裴皓月正在規劃的「環地中海能源走廊」。
「他不是在賣電池。」
布萊克用雪茄剪指著那個箭頭,像是在指著一個即將引爆的炸彈:
「他是在構建一個新的能源秩序。
在這個秩序裡,沒有石油,沒有天然氣,也就沒有美元。」
「如果讓他把北非的陽光連通到歐洲,如果讓他掌握了『無限廉價能源』的鑰匙……」
布萊克轉過身,眼神如刀:「那不僅是埃克森美孚會破產,整個石油美元體係都會崩塌。」
「所以?」雷蒙德急切地問道。
「所以,不能讓他把這個遊戲玩下去。」
布萊克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隻有極少數人知道的號碼:
「能源戰我們輸了,因為他有產品優勢。
但在科技戰上,他還是個嬰兒。」
「接通荷蘭。」
「那個叫A**L的公司,不是有一台本來要賣給他的機器嗎?」
「告訴荷蘭人,那台機器,永遠別想離開歐洲。」